第138章 新政昭告全城
初春的清晨,涼意尚濃。
當第一縷金暖晨光穿透薄雲,斜斜灑落時,黎城的大街小巷早已是人聲鼎沸,煙火翻騰。
無論是城頭,還是街尾,各個告示欄前,都層層疊疊擠一圈又一圈百姓。
有些不知字的,扯著旁邊人的袖子,高聲詢問:「這上頭寫的什麼啊?」
「是啊是啊,你們識字的受累,趕緊念給我們聽聽啊!」
人群中,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已經在這告示前念了不下十遍,條文內容早已爛熟於心。
來一批,他念一遍;走一批,再來一批,他又念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朗朗開口。
「北曜營令:春耕將至,為復黎城生機、安撫民生、鼓勵百姓復產墾田,特此新規。今歲秋收,全境所有田產,田賦只收三成。無地者,可申請開墾荒地,開荒地歸開荒者所有,前兩年免稅。無糧種、無農具、無耕牛的,可至將軍府登記,由北曜營統一調配。」
年輕書生念完,只見一模一樣的場景,再次出現。
告示前先是寂靜一瞬,然後有人雙眼放著光,期待又錯愕地高聲發問:「真的假的?你小子不會是瞎念的吧?」
書生身子後仰輕輕笑了笑,正準備開口第十一次耐心解釋,一個老伯擠到告示前,「真的真的,肯定是真的。」
「老李頭,你種幾十年地,大字不識一個,你看得懂?」
李老伯腰杆挺得筆直,「我不識字,但我昨日見過將軍夫人。」
「夫人親自到城外看田地來著,問了我好多問題,跟我聊了大半日呢。」
語畢,他微微仰高下巴,「沒想到,將軍府動作這般快,一日之間,新政便昭告全城!」
「你們愛信不信。」他擺擺手,語氣乾脆,然後大步往人群外頭擠。
「老李頭,你著急去哪?」
李老伯頭也沒回,腳步匆匆,「還能去哪?自然是去城外選地啊!早去早選好,晚了好點的地都沒了。」
他一句話,點醒了在場百姓。
呼啦一下,人群散了大半。
有人往城外跑,有人往將軍府跑,有人站在告示前拉著書生問,「真的是三成?開荒的地,誰開就是誰的,還免兩年稅?」
書生點點頭,「告示上就是這麼寫的。」
「沒有種子、沒有農具、沒有牛,也能種地了?」
書生和氣地再次點頭,沒有半點不悅,「對。」
解答完畢,書生抬眸望向滿街奔走的身影。
黎城已經太久沒有這般鮮活熱烈,人人奔赴生機的模樣了。
想到方才那老伯的話,書生抬手端正理了理身上的青布衣冠,目光堅定,邁步朝著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將軍府的外頭,早已搭起一座簡易臨時攤棚,木桌長凳擺放整齊。絡繹不絕的百姓已經排起了隊,人人眼底都揣著對新生的期盼。
書生走到棚下。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端坐在案前,手裡握著毛筆低頭認真記錄。
少年眉眼清亮,聲音高亢利落,一句接一句,有條不紊地問詢登記。
「姓名?家住哪?現有無田地?沒有啊?那是要開荒?種子和農具呢?家有幾口人?能種地的有幾個?」
「登記好了,回去等消息。下一個!」
阿七問完一個,抬眼瞥見攤棚外側立著一名青衫書生,靜靜站在人流旁,不排隊、不喧鬧,只是默默探頭觀望。
他不由揚聲提醒,「這位書生,你也種地?不過得排隊啊。」
書生溫和一笑,微微躬身行禮,「多謝小兄弟,我就是來看看。」
阿七悶悶哦一聲,便收回目光,繼續埋頭忙碌。
今日容姐姐交代的任務,就是在府門口登記這些要種地的百姓的信息,將軍還說這是對他的檢驗,必須得認真對待。
眼看隊伍越排越長,他每次抬眼叫下一個,都能瞧見那書生站在一側,也不知在看什麼。
又過了一會,書生尋著間隙,上前搭話,「小兄弟,你這字寫得剛勁有力,下了不少功夫吧?」
阿七得意地抬了抬眼,「那可不,將軍教的。」
「只是,有好幾處錯字。」書生指了指一旁摞起來的紙頁。
阿七臉色一沉,早知道就不說是將軍教的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書生雙手負於身後,「只是覺得小兄弟這般辛苦,文稿若有錯處,後續還得旁人謄抄一遍,費時費力而已。」
「所以呢?」阿七依舊一臉不滿,腮幫子鼓了起來。
正巧這時沈芊芊從各個糧鋪轉悠一圈回來,「怎麼了,阿七?」
「芊芊姐!」阿七像尋著靠山一般,委屈巴巴開口,「這個人說我寫錯字,後續還要旁人謄抄,白費功夫!」
沈芊芊俯身看一眼案上的文稿,「是有錯的。」
書生朝沈芊芊恭敬行了一禮。
「讀書人?」沈芊芊歪著腦袋細細打量著書生。
「回這位姑娘,讀過幾年書而已。」書生謙遜有禮,聲音溫潤。
沈芊芊一眼看穿書生的來意,「想謀差事?」
「如果北曜營需要,小人願盡綿薄之力。」書生眉眼溫和,躬躬身子回道。
「行,等著吧。」沈芊芊說完轉身踏進府門。
北曜營都是些打仗的好手,如今入了城,還真缺會筆墨的人。
不多時,一道纖細端莊的身形緩緩踏出將軍府大門。
門口的百姓見田婉容出來,紛紛伸長了脖子。
「是將軍夫人!」
「將軍夫人出來了!」
田婉容雙手疊在身前,微微朝門口的百姓欠了欠身子,算是回應。
她走到攤棚下。
書生雙手舉過頭頂,重重躬身行了個大禮,「小生張辭見過將軍夫人。」
「不必麻煩,」田婉容抬抬手,「眼下確實缺些會筆墨的。」
「你若願意做些文書工作,便暫且留下,工錢嘛……我得與將軍商量商量。」
張辭笑容滿面,「多謝將軍夫人。」
阿七一臉悻悻然,嘴巴嘟得老高,將位置讓出來。
張辭端坐下來後,立刻開始工作,他記得阿七問的那些問題,一項一項,幾乎沒有任何難度便上手了。
田婉容摸了摸阿七的頭,「寫錯字很正常,錯了改就是,你在這盯著,順便跟書生學學。放心吧,容姐姐不告訴將軍。」
溫溫柔柔的話語飄進張辭的耳朵,這位將軍夫人當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