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姜婉清的來電


  阿虎把他拎出了客廳。偏廳的門關上了。

  

  王浩站在茶几旁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個人窘得像一根戳在地板上的木樁。周啟強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王浩這才坐下來,屁股只沾了沙發的邊。

  「王浩,小陳剛才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嗎?」周啟強問。

  「聽明白了,強哥。」王浩點頭,又轉頭看著陳玄,「陳先生,您說的這些,我王浩心服口服。王騰這孩子,我管了二十三年,越管越歪。您今天這幾句話,比我打他一百頓都管用。」

  陳玄把茶杯放下:「王總,剛才我說王家的好處不是你們能想像的,你以為這話是在畫餅嗎。」

  王浩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做慣了生意的人早就不信這種話了……但陳玄沒有理會他的反應。

  「你右手手腕是不是經常疼?每天早上起來要活動好幾分鐘才能握拳?」

  王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握拳的時候中指和無名指發麻,右手拿筷子拿久了會抖。天陰下雨的時候,整個小臂酸得像灌了鉛。」陳玄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讀病歷,「看過醫生,說是頸椎壓迫神經,牽引做了半年沒好,針灸扎了三個月也沒好。最近半年更嚴重了,有時候整條胳膊都抬不起來。你剛才扇王騰耳光用的是左手,因為你右手打不響。」

  王浩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複雜。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明顯啞了:「陳先生,您怎麼知道……」

  「周哥的手,二十年沒治好的舊傷,我按了十分鐘就不疼了。」陳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這點毛病,我不用把脈,看一眼就行。你天天跟建材打交道,二十年下來手腕勞損加神經壓迫,片子拍出來骨頭沒問題,但就是疼。這不是骨頭的問題,是經絡的問題。」

  陳玄放下茶杯,看著王浩的眼睛:「我隨手給你治好,也就是一會兒的工夫。回頭讓周哥約個時間,來我這裡一趟。」

  王浩張著嘴,看看陳玄,又看看周啟強。周啟強靠在沙發上,笑眯眯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別看我了,我這隻手多少專家都搖頭,小陳給按了一次就不疼了。臨城最好的骨科主任都未必有他的手藝。」

  王浩深吸了一口氣。他站起來,理了理西裝的下擺,然後對著陳玄,鄭重地把腰彎了下去。這個鞠躬比之前所有的恭敬都更真誠……不再是一個被逼無奈的生意人在應付場面,而是一個飽受病痛折磨的人終於找到了能救他的人。

  「陳先生,王騰的事,今天太倉促了。改天我專門擺一桌,讓王騰重新給您磕頭敬茶。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

  他直起腰,眼眶微紅,「我王浩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您算一個。」

  陳玄還沒來得及說話,偏廳的門忽然開了。阿虎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王騰從他身後走出來,臉洗乾淨了,額頭的傷也簡單包紮了一下,貼了一塊創可貼。

  創可貼太小,根本遮不住額頭上那塊青紫色的腫包,配上兩邊腫得不對稱的臉頰,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他站在門口,一隻腳門裡一隻腳門外,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氣才邁進來。他走到陳玄面前,站定。膝蓋還在微微發軟,但他咬著牙沒讓自己晃。

  「你剛才說的那些,」王騰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沙紙上磨過,「每個周六來找你報到的事,是認真的嗎?」

  「是。」

  「我要是做到了,你能不讓我出國?」

  「能。」

  王騰低下頭,盯著自己腳尖看了兩秒。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很奇怪的、說不清是倔還是認了的表情看著陳玄:「那你等著,下周我來。」

  說完他就轉過身去,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差點被自己絆倒,扶著牆穩住了身體,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廳。

  王浩看著兒子消失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但那聲嘆息尾音微微上揚,細聽竟然帶著一絲慶幸。

  王浩父子走後,周啟強留陳玄又喝了一壺茶。兩人聊了聊王家的建材生意還有周六的晚宴。陳玄從別墅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他站在別墅門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周雨桐半小時前發了條消息:「我下班了,你菜買了嗎?」

  陳玄嘴角彎了一下,回了個「馬上」,然後攔了輛計程車往周雨桐說的那家菜市場趕。這個點菜市場已經沒什麼好肉了,他跑了兩個攤位才湊齊周雨桐列的清單。

  排骨、五花肉、小黃魚、幾樣綠葉菜。賣肉的老闆一邊剁排骨一邊用臨城話調侃他:「小伙子,買這麼多,回去給老婆做飯啊?」陳玄笑了笑沒否認,付了錢拎著袋子出了菜市場。

  到周雨桐家樓下的時候,剛好六點整。他正要按門鈴,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姜婉清。

  陳玄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三個字,那種熟悉的緊張感又湧上來了。

  每次看到這個名字,他都有一種後脊發涼的感覺。不是因為怕她,而是因為每次她出現,都意味著某種他還沒準備好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鍵。

  「姜總。」

  「陳玄,」姜婉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她特有的那種從容不迫,「在臨城過得怎麼樣?聽說你把遠航的合同簽了,恭喜。」

  「謝謝姜總。」

  「周六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姜婉清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約一個老朋友,但陳玄聽得出那層自然底下藏著的試探,她不是來約飯的,她是來確認什麼的。

  「周六晚上恐怕不行,有個晚宴。」陳玄如實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姜婉清笑了一聲,聽不出是意外還是意料之中。

  「這個周六晚宴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看來顧總對你還是蠻重視的。」她把「顧總」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到像是在掂量這個詞的分量,「那改天再說吧。」

  陳玄的心臟收緊了一下。他不知道姜婉清是明知故問還是真的在問,但他沒有猶豫,語氣平穩地回答:「行,下次我請您吃飯。」

  陳玄沒有繼續深想這通電話,拎著菜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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