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鬼的規矩
晚上八點五十分,陳玄站在「夜色」酒吧後巷的第三個垃圾桶旁。
他穿著白天那身襯衫牛仔褲,看起來就像個剛下班的普通職員。誰能想到,這個「普通職員」昨晚剛突破到陰陽歸元訣第三層,掌心能放光。
手機響了,是顧晚。
「後門,第三個垃圾桶旁邊,暗門。按三下門鈴,說『看拳』。」她的聲音帶著回音,「我在三樓看著你。」
陳玄找到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按了三下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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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拳。」
齒輪轉動,鐵門緩緩打開。熱浪、汗味、血腥味和酒氣撲面而來。門後是向下的階梯,水泥牆面,每隔五米一盞昏黃燈泡。
走下十幾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
圓形下沉式擂台位於中央,四周環繞著三層看台,此刻坐了七八成的人。擂台上兩個精壯男人正在纏鬥,拳拳到肉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裡迴蕩,像擂鼓。
第一層是普通觀眾席,擠得滿滿當當。第二層是卡座包廂。第三層只有六個包廂,掛著珠簾,看不清裡面的人,但陳玄能感覺到,幾道目光正從高處落下來,像雷達一樣掃描全場。
「第三層中間那個,就是老鬼。」
顧晚從陰影里走出來,一身黑色緊身皮衣,遞給他一張半臉金屬面具。
「拳場規矩,生面孔必須戴面具。」
陳玄接過面具戴上。
「周福海是什麼樣的人?」
「表面上,西區地下拳場老闆,幹了十二年從沒出過事。實際上,他是臨城灰色地帶的仲裁者。」
顧晚壓低聲音,「血衣門能在臨城紮根,就是他點頭同意的。陸承軒能找到血衣門,也是通過他。」
擂台上傳來一聲慘叫,一個拳手被一記勾拳擊中下巴,整個人向後飛出,撞在圍繩上,軟軟滑了下去。全場爆發出歡呼和咒罵。
「今晚主賽是拳場排名第七的『鐵山』,省城來的暗勁高手。周福海自己養的打手。」
陳玄沉默兩秒。他剛突破第三層,理論上元炁外放能碾壓暗勁,但還沒真正實戰過。
「走吧,」顧晚朝第三層抬了抬下巴,」老鬼在等。"
兩人穿過人群,擂台側面的小門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顧晚亮出一張燙金「鬼」字的黑卡,壯漢讓開身子。
門後是電梯,直上三層。
包廂不大,但視野極好。整面牆都是單向玻璃,俯瞰整個拳場。沙發中央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極瘦,像一根竹竿套在灰色唐裝里。
臉很長,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正把玩著一枚核桃,咔咔作響。
陳玄的元炁感知告訴他危險。極度的危險。
「顧小姐,」男人的聲音很溫和,「三年不見,你更漂亮了。」
「周老闆客氣了。」顧晚微微欠身,「我帶人來了。」
周福海的目光轉向陳玄,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陳玄。」周福海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品味老酒,「盛恆集團市場部小職員,入職兩年,業績平平,上個月突然辭職。」
他頓了頓,核桃轉得更快了。
「但就是這麼一個『業績平平』的小職員,治好了周啟強的手腕舊傷,治好了韓百川的二十年暗疾,把血衣門的趙山河給殺了。」
周福海的聲音始終溫和,像在聊天氣。
「陳玄,你知道臨城的規矩嗎?」
「不太清楚。」
「很簡單。第一,不碰白道的人。第二,不在地面上見血。第三……」他抬起眼,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視陳玄,「想在我的地盤上混,得先過三關。」
「哪三關?」
「第一關,亮底。」周福海抬起右手,「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成色。」
包廂里的空氣驟然凝重。兩個壯漢悄悄後退,手摸向腰間。
陳玄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隨後輕輕一拳,牆面已經出現了一個大洞。
周福海的眼睛眯了起來。
「暗勁巔峰。」周福海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甚至有點化勁的味道了。」
「剛突破。」陳玄收起拳頭,「周老闆,這成色,夠嗎?」
周福海盯著他的掌心,沉默了十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從深陷的眼窩裡溢出來,像枯井裡突然湧出的泉水。
「夠。不僅夠,還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拍了拍手,壯漢立刻上前倒了兩杯酒。周福海端起一杯,遞給陳玄。
「第二關,喝酒。」
陳玄接過,一飲而盡。威士忌的辛辣從喉嚨燒到胃裡,他連眉頭都沒皺。
周福海也喝了,放下杯子。
「第三關,打一場。」
「跟誰打?」
「鐵山。今晚主賽的挑戰者臨時出意外來不了了,你頂替。」
陳玄走到單向玻璃前,看著樓下擂台上正在熱身的巨漢。鐵山,身高近兩米,體重至少一百二十公斤,渾身肌肉像花崗岩堆砌。拳頭比普通人的腦袋還大,正一下下砸在沙袋上,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他什麼實力?」
「暗勁初期。但在擂台上,他曾經一拳打死過一個暗勁中期。」
陳玄沒說話。
「你可以拒絕。」周福海的聲音很平淡,「但拒絕了,就是不給老鬼面子。在臨城,不給老鬼面子的人,通常都會後悔。」
陳玄轉過身,看著那張枯瘦的臉,笑了。
「周老闆,我這個人,從來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這一拳,我接了。」
周福海看著他,黑曜石般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興趣。
「很好。」
他轉身走回沙發,拿起核桃重新開始轉動。
「顧小姐,帶他下去報名。用假名。今晚,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是誰。」
「包括陸承軒?」
「尤其是陸承軒。」
顧晚拉著陳玄走出包廂。電梯門合上的瞬間,陳玄回頭看了一眼周福海依然坐在沙發上,核桃在指間轉動,但他的目光卻穿透單向玻璃,落在樓下某個角落。
那裡,一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正端著酒杯,身邊坐著一個女人,嘴角掛著不屑的笑。
陸承軒。
陳玄的眼神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