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陸天行
第三天下午兩點十五分。
臨城高速出口。
八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緩緩駛出收費站,在陽光下排成一條直線,像一條黑色的長龍。車隊的行駛速度不快,但那種壓迫感卻讓整個收費站都安靜了下來。
為首的兩輛是邁巴赫齊柏林,車身漆黑如墨,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裡面的人。但那種沉甸甸的氣場,讓每一個路過的司機都下意識地減速避讓。
後面的六輛是改裝過的奔馳越野車,每一輛的車頂上都架著黑色的行李架那裡面裝的,不是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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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出口的收費站工作人員看著這個陣仗,連攔都不敢攔。領頭的邁巴赫車窗降下一道縫,遞出一張通行證,上面印著一個血紅色的」天」字。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那個字,手一抖,通行證差點掉在地上。
天羅殿。
他在這行幹了十五年,只見過兩次這個標誌。每一次,都伴隨著鮮血和死亡。
「請……請通行。」他的聲音在發抖。
車隊沒有停留,徑直朝臨城的方向駛去。
兩點四十分。
車隊停在臨城國際酒店門口。
酒店經理早就在門口恭候,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里閃閃發亮。他身後站著兩排穿紅色旗袍的迎賓小姐,每一個人都在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但那種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天羅殿的殿主親臨。這對於臨城任何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來說,都是一件大事。
第一輛邁巴赫的車門打開了。
一個穿白色唐裝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大概五十多歲,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五官算得上端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別著。他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那種笑不是熱情,也不是輕蔑,而是一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溫和。
像是看著一群即將被宰殺的羊。
陸天行。
天羅殿殿主。二十年前設計毒殺龍素心的兇手。陸承軒的父親。
他站在酒店門口,抬起頭,看向臨城的天空。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臨城。」他輕聲說,聲音柔和得像是在念一首詩,「二十年了。我上次來,還是素心死的時候。」
他身後的邁巴赫車門也打開了。
兩個人走了下來。
左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高接近兩米,肩膀寬得像門板。他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傷疤刀傷、槍傷、燒傷,縱橫交錯,像一張被撕裂又縫合過的地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那雙手比正常人的大了一倍,指關節粗大,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浸泡過。
左護法,血手刑天。
右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旗袍,身材曲線畢露,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血脈噴張的嫵媚。臉上戴著一張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深紫色的,在日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
右護法,鬼面幽姬。
三個人站在酒店門口,像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陸承軒從第二輛邁巴赫上下來,走到陸天行身邊,低著頭。
他的腳步虛浮,臉色發青,顯然這三天過得並不好。
「父親。」他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嗯。」陸天行沒有看他,目光依然看向遠方,「房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頂層的總統套房。」
「陳玄呢?」
「他……他在翠湖莊園。」
陸天行終於轉過頭,看了陸承軒一眼。
那一眼很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陸承軒的身體卻微微僵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父親了。那種平淡的眼神,往往意味著最嚴厲的審視。
「你怕嗎?」陸天行問。
「不……不怕。」
「撒謊。」陸天行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的心跳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三十。你怕他。」
陸承軒的臉色一白。
「不過沒關係。」陸天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過了明天,你就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了。」
他轉過身,朝酒店大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側過頭,看向臨城的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翠湖莊園。
「陳玄。」他輕聲說,像是在對遠方的某個人打招呼,「我來了。」
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陸天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個臨城。他的身後,刑天和幽姬分立兩側,像兩尊沉默的雕像。
「殿主,」幽姬開口,聲音沙啞而嫵媚,像是某種危險的蛇在吐信,「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陸天行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先讓他等一等。等得越久,心越亂。」
他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一張紅色的帖子,遞給刑天。
「把這個送到翠湖莊園。」
帖子用金線寫著八個字
明日午時,一決生死。
下午五點。
翠湖莊園。
陳玄接過那張紅色的戰書,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放在桌上。
「他還真講究。」他笑了笑,「決戰還要下戰書。」
「這不是講究。」韓嘯天站在旁邊,聲音低沉,「這是規矩。天羅殿的殿主向人下戰書,意味著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陳玄挑了挑眉,「他以為他是誰?」
韓嘯天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
「你不怕他?」
「怕。」陳玄坦然地說,「但我更怕輸。」
他轉過身,看向在場的人。
顧晚、龍語笙、韓嘯天、周福海、還有幾個拳場的好手。每一個人都在看著他,等著他的命令。
「他讓我等到明天午時。」陳玄說,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我偏不等到明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你打算」顧晚皺起眉頭,平板差點從手裡滑落。
「今晚。」陳玄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鋒芒,「他以為我會等。那我就趁他最不防備的時候,主動找上門。」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臨城國際酒店的位置上。
「子時。所有人就位。」
「這一戰,不是他殺我。」
「是我殺他。」
龍語笙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她知道,一旦陳玄做了決定,沒有人能改變。
顧晚低下頭,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幾下,調出酒店的結構圖。
「酒店有六個安全出口,三個消防通道。」她說,「頂層有兩部專用電梯,一部是陸天行套房專用,另一部是消防電梯。」
「電梯不用。」陳玄說,「我們從消防樓梯上去。」
「三十二層。」周福海皺了皺眉,「不坐電梯?」
「三十二層對我們來說不是問題。」陳玄看向韓嘯天,「對吧,韓前輩?」
韓嘯天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外圍呢?」龍語笙問。
「顧晚帶人封鎖酒店前後兩個出口。」陳玄說,「語笙帶人守在停車場,防止天羅殿的護衛隊增援。」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陸天行帶來的人,一個都不能放走。」
「為什麼?」周雨桐下意識地問。
陳玄轉過頭,看著她。
「因為如果他們走了,消息就會傳回天羅殿。」他說,「到時候,天羅殿會傾巢而出。我必須把這場仗,變成一次斬首行動。」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的夕陽。
夕陽正緩緩沉入江面,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像是某種預兆。
「子時。」他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一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