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歸元之引
全場譁然。
那些還沒走遠的賓客聽到」天墟守墓人」五個字，腳步同時一頓，有人甚至差點崴了腳。錢萬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周家老爺子猛地睜開了半眯的眼睛，渾濁的瞳孔里精光暴射。
龍戰天快步走出大殿，看到老女人的那一刻，這位縱橫省城八十年的老人也愣住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緩緩躬身，腰身彎成了九十度：」龍戰天，見過前輩。」
老女人沒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穿過跪拜的莫問天，穿過躬身的龍戰天，穿過滿臉驚恐的賓客，精準地落在了陳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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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渾濁發白，眼白里布滿了黃斑，像是瞎了。但陳玄感覺到，她」看」到了自己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超越感知的手段。那目光像是一根冰針，刺入他的識海，將他里里外外看了個通透。
」陰陽歸元訣……第四層。」老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朽木，每一個字都帶著歲月的厚重和滄桑，」比我預想的……快。」
陳玄沒有動。
他能感覺到，這個老女人如果要殺他，他未必能全身而退。這種壓迫感，比陸天行的冥炁強了十倍不止。那不是實力的碾壓，而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俯視。
」前輩是？」陳玄開口，語氣不卑不亢。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如水。
」崑崙，天墟。」老女人緩緩抬起枯木杖，杖頭指向陳玄。那枯木杖上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我來，是給你帶一句話。」
」什麼話？」
」三個月後，冬至，天墟開。」老女人的木杖在空中輕輕一點，空氣中頓時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屆時，帶上陰陽雙魚印。沒有印，進不去。進不去，就得死。」
」陰陽雙魚印？」陳玄皺眉。他丹田中有陰陽雙魚，無時無刻不在旋轉交融，但從未聽說過什麼」印」。
」你還沒凝成。」老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第四層圓滿，方可凝印。你現在的修為……差了一步。」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龍語笙。那目光在龍語笙身上停留了一瞬，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差的那一步，需要『歸元之引』。」
」什麼是歸元之引？」龍語笙忍不住問。她下意識往陳玄身邊靠了一步。
老女人終於移開了目光，看向龍語笙。她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露出幾顆殘缺的黃牙：」玄陽聖體……龍素心的女兒。你的血，就是歸元之引。」
石破天驚。
陳玄的臉色變了。
他上前一步，將龍語笙完全擋在身後，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前輩的意思是要用她的血來煉印？」
」不是煉印，是引印。」老女人搖頭，枯木杖在地上頓了頓，」一滴心頭血，輔以陰陽歸元訣第四層的元炁，可凝陰陽雙魚印。不會要她的命，但會讓她……虛弱三年。」
」不可能。」陳玄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我不會讓她虛弱三年。」
老女人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嘲諷，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的蒼涼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
」年輕人，你可以選擇不凝印。」老女人緩緩轉身，枯木杖」篤篤」地點在地上，朝山道走去，」但不凝印，你就進不了天墟。進不了天墟，三個月後天墟里的東西出來，死的人……不止是她，是所有你在乎的人。」
她的身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佝僂的背影看上去隨時可能倒下，但每一步都穩如磐石。
」三個月後，我在崑崙等你。」
」來，或不來，你自己選。」
聲音消散在山風中。不是漸漸變小，而是突兀的中斷，仿佛說話的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山莊門口，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莫問天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石板。龍戰天緩緩直起腰，看著老女人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
陳玄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他的手還擋在龍語笙面前，沒有放下。
龍語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夕陽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的眼眶有些發熱，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陳玄。」她輕聲說。
」嗯。」
」如果用我的血，能讓你進去天墟……」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願意。三年而已，我等得起。」
」不行。」陳玄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我修煉陰陽歸元訣，是為了保護你們，不是為了犧牲你們。如果修煉的代價是讓你們受傷，那我修它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龍語笙的眼眶紅了。
」沒有可是。」陳玄鬆開手，語氣軟了下來，但依然不容置疑，」我會找到別的辦法凝印。如果找不到……那就不凝。天墟里的東西出來，我親手打回去。打不回去，我就再修三年，五年，十年。總有一天，我能贏。」
他說得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下面，是一種讓龍語笙和沈清韻同時感到心悸的決絕。那不是狂妄，不是衝動，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信念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龍語笙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笑了，一邊哭一邊笑：」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霸道。」
」我一直都這麼霸道。」陳玄也笑了，伸手幫她擦去眼淚。
沈清韻走上前，站在陳玄的另一側。她看著遠處的山巒，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第一顆星星在夜空中亮起，微弱卻堅定。
」三個月。夠了。」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我們會找到辦法的。」
陳玄點了點頭。
他抬頭看向崑崙的方向。那座萬山之祖在千里之外，橫亘在華夏的脊樑上，終年被白雪覆蓋，是凡人無法企及的禁地。
三個月後，崑崙天墟。
那將是另一場風暴的起點。
而現在，他要先回臨城，回羊城，把身後這些人的生活安頓好。
因為從天墟回來的路，可能比去的路更難走。
」走吧。」陳玄說。
他拉起龍語笙和沈清韻的手，朝山莊外走去。龍語笙的手有些涼，還在微微顫抖；沈清韻的手很穩，但有些粗糙那是常年做家務留下的痕跡。
夜風獵獵，吹動三人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