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五方局


  臨城,龍語笙的別墅。

  不是陳玄的,也不是蘇婉的。從年會回來的車上,龍語笙坐在駕駛位,淡淡說了一句:「從今天起,所有人住我那兒。地方夠大,保安夠嚴,有地下室可以當修煉室。」

  沒有人反對。顧晚甚至笑了笑:「我正好想省一筆房租。」

  林知夏搖下車窗,夜風吹亂她的短髮:「我派人把畫廊的庫存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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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韻抱著已經睡著的小寶,手指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霓虹上,聲音很輕:「我……明天回原來的公寓拿東西。」

  蘇婉坐在後排最角落,挨著沈清韻,手指緊緊絞著衣角。龍語笙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蘇婉,你和小寶住二樓朝南的套間,帶獨立衛生間。孩子半夜要起夜,不方便跟人共用。」

  蘇婉愣了一下,抬頭:「我……我住客房就行。」

  「客房在一樓,西曬,夏天熱。」龍語笙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分派公司部門,「朝南那間以前是管家住的,床是舊的,但床墊明天我會讓人換。你要是不滿意,後天可以自己挑。」

  蘇婉張了張嘴,眼眶忽然紅了。她不是感動,是惶恐。龍語笙這句安排,沒有「施捨」的語氣,也沒有「爭奪」的敵意,只有一種非常自然的「主母」姿態——這個家裡,她承認小寶的存在,承認蘇婉的「母親」身份,並且給出了對應的資源。

  這比她冷嘲熱諷更讓人不知所措。

  「謝謝。」蘇婉低聲說。

  龍語笙沒接話,只是踩了一腳油門,車子滑入別墅區的林蔭道。

  陳玄坐在副駕駛,全程沒有插嘴。他的掌心貼著車門把手,元炁在經脈中緩緩運轉,感受著車內五道截然不同的氣息——龍語笙的玄陽熾熱如炭火,顧晚的沉穩內斂如深潭,林知夏的九幽寒脈在夜風裡微微外放,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冰刀,沈清韻的溫潤如水,蘇婉的柔弱裡帶著一絲只有他能察覺的、屬於玄陰靈體的淡淡涼氣。

  五道氣息在車廂里交織,沒有碰撞,沒有排斥,竟像五根不同顏色的絲線,在空氣中緩緩纏繞,最終都指向他丹田中的雙魚印。

  陳玄閉上眼睛。他忽然明白了鬼面那句「她們本身就是陣」的意思。

  這不是比喻。陰陽歸元訣第五層「天人合一」之後,他的身體已經不是一個單獨的容器,而是一個節點。五個女人,五種體質,五種位置,她們不需要修煉陣法,她們只要存在於他方圓百米之內,就會自動形成一個微型的「五行歸元」——陽極龍語笙在上,陰極沈清韻、蘇婉在下,寒極林知夏在側,入世錨點顧晚在中。

  他現在不是一個人在修煉。他是六個人在呼吸。

  「在想什麼?」顧晚的聲音從後排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疲憊。

  「在想……」陳玄睜開眼,看著前方龍語笙別墅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以後我修煉的時候,你們是不是不能離我太遠。」

  龍語笙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她轉過頭,鳳眸微眯:「什麼意思?」

  「意思是,」陳玄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他張開雙臂,感受著空氣中五道氣息的流向,「從今晚開始,我走到哪兒,你們最好就跟到哪兒。不是我要黏著你們,是我的元炁……會自己找你們。」

  話音剛落,他丹田中的雙魚印微微一顫。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元炁漣漪從他掌心擴散,像水波一樣掃過車廂里的每一個人。

  龍語笙的玄陽聖體最先回應,她掌心騰起一絲溫熱的氣息,短匕在腰間發出極輕的嗡鳴;顧晚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銀光,她下意識攥緊了胸前的吊墜;林知夏的呼吸驟然變冷,車窗上凝結出一層薄霜;沈清韻和蘇婉同時發出一聲輕哼,兩人手腕上同時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黑白紋路——那是與陳玄雙魚印遙相呼應的「陰極印記」。

  「操。」林知夏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像紋身一樣的紋路,爆了句粗口,「這什麼玩意兒?消得掉嗎?」

  「暫時消不掉。」陳玄收回手,元炁漣漪散去,但五道印記並未消退,只是變得極淡,像皮膚下蟄伏的螢光,「這是第五層『天人合一』的伴生現象。你們是我的『道侶』,我的元炁在尋找平衡點,會在你們身上留下標記。不影響生活,但……我修為越高,這個標記就越明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也別擔心,沒有壞處。相反,我修煉時外溢的元炁,會通過這個印記反哺你們。語笙,你的玄陽聖體可能會更快覺醒;知夏,你的九幽寒脈反噬會減輕;清韻和蘇婉,你們……會更舒服一些。」

  他說「更舒服」的時候,沈清韻的耳根紅了。蘇婉則是一臉茫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道紋路像是一枚小小的、首尾相銜的魚兒,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那小寶呢?」沈清韻忽然問。

  陳玄沉默了一瞬。

  小寶躺在她懷裡,睡得很沉。但眉心那道黑紋,在別墅門口的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滴墨,滲進了白瓷里。

  「他也有。」陳玄說,聲音低了下來,「但他的印記不是元炁,是鬼面留下的精神力。我需要時間研究。」

  龍語笙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重新發動車子,滑入地下車庫。她沒有再追問。但陳玄知道,她注意到了他的停頓——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對某件事表現出「不確定」。

  別墅很大。中式庭院,三層主樓,地下一層。龍語笙沒有請傭人,她說「修煉的人不需要外人」,但冰箱裡塞滿了食材,廚房裡有全套德國廚具,二樓有六個房間,每個房間都帶獨立衛浴。

  「房間自己挑。」龍語笙把鑰匙扔在玄關的大理石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除了朝南那間給蘇婉和小寶,其餘隨意。但我建議,顧晚住三樓,視野好,方便你處理顧家的事;知夏住一樓東翼,離地下室近,方便你修煉;清韻……」

  她看向沈清韻,頓了頓:「你住二樓,我隔壁。你修為最低,我照看著你。」

  沈清韻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謝謝。」

  「不用謝。」龍語笙已經轉身往樓梯走,背影筆直如刀,「我不是在照看你,我是在確保這個『陣』里不會有人先崩掉。你要是出了問題,會影響他的元炁循環。」

  她停在樓梯轉角,忽然回頭,看向還站在玄關的陳玄,鳳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陳玄,上樓。」

  「我住……」

  「三樓,主臥。」龍語笙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顧晚住三樓西翼,你住東翼。中間隔著走廊,夠遠。」

  顧晚噗嗤一聲笑了。

  陳玄摸了摸鼻子,抱起還在睡的小寶,跟著蘇婉往二樓走。把母子倆安頓好,替他掖好被角,陳玄剛要關燈,小寶忽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爸爸……黑紋紋……會疼嗎?」

  陳玄的心猛地一縮。

  「不會。」他俯下身,在兒子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元炁從掌心緩緩渡入,將那道黑紋壓制下去,讓它重新隱沒在皮膚下,「爸爸保證。」

  小寶咂了咂嘴,重新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穩。

  陳玄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線。他站起身,走到陽台,點了一支煙——他已經很久沒抽菸了,修煉之後身體會自動排斥尼古丁,但此刻他需要一點燃燒的儀式感。

  樓下院子裡,梧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晃。陳玄吐出一口煙圈,忽然感覺到一道氣息從三樓飄下來——是龍語笙,她也沒睡。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夜空說:「語笙,謝謝你。」

  沒有回答。但他知道,她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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