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百兩紋銀


  是夜,鍾家藥鋪。

  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下來了,鍾大夫點燃一根白燭,將它小心遞進燈罩里。

  點了燈後,整間小屋子瞬時光亮了許多。

  屋外,響起幾聲咯咯的雞叫,還有一聲柵欄門關上的聲音,金大娘料理妥帖一切後,這才掀開帘子進來。

  忙碌的一天過去了,眼下重歸於寧靜。

  「老頭子,你說,那謝家小子,現在怎已經變成那樣兒了呀。」

  金大娘嘮叨著,坐到床邊來,隨即脫開了自己的鞋襪。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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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大夫順從地端了一盆洗腳水過來,將她那白胖的雙腳,塞到水裡面去,這才直腰坐上床,順勢伸了伸懶腰,「說不定,他也是受了不少苦呢。」

  他們初見謝齊時,他仍是個十六歲的青蔥少年,斯文有理,羞澀稚嫩,雖有一點內向,但還是心善好人一個。

  那時的他,親切地喚他們伯父大娘,也替他們做過些牽狗餵雞的粗活,眼裡沒有階級高低之分,還是一位純粹的少年啊。

  可後來不知為何,人就變了。

  他們記得很清楚,好像就是他十七歲那年,是曾消失了半年來著?

  而從那以後,他再次出現,身後便跟了一堆僕人,頭首高昂著,睥睨著那些不如他的平民百姓,就連他身旁的王念念,也得對他俯首稱是,恭敬有加。

  這一切變化實在太快了。

  或者說,是孩子長大了。

  而後,鍾大夫他們便與他生分疏遠了,除了王念念,非必要都不再來往。

  「我倒覺得,今日來的那個青衣小子不錯。」

  金大娘泡著腳,從身後變法兒似的拿出一小袋銀錢,雙眼亮晶晶遞給他,「老頭子,瞧,說不給錢,實則他還是給了呢,就放在門口的架子上。」

  「嗯?」

  鍾大夫接過來,稍稍往裡瞧看,好傢夥,居然有數十兩,此時,打心底里也對雁明淮青睞不少:「嗯,那小子是挺好的,人品端方。」

  「嗯,不像那個姓謝的,性子實在太陰鬱了……」

  金大娘也隨著他的話茬搭下去。

  鍾大夫隨意轉頭一瞥,突然,看到了屋裡高櫃那頭好像有個小鼓包,「那是什麼?」

  「嗯?我去瞧瞧。」

  她急得鞋都忘穿,赤著足連忙走過去,拿起了那個布包察看起來。

  鍾大夫認出,那是侯府的徽記,便好奇問,「那是什麼呀?」

  只見金大娘驚愕地抬頭,眼底充滿了不可思議:「一……一百兩紋銀。」

  ……

  此時,侯府。

  謝疏威黑著臉,鬱郁悶悶地踏進了鳳倚閣。

  不知怎麼的,一想起自己兒子最後那張詭異燦爛的笑臉,他就渾身瘮的慌。

  謝疏威心情煩亂之下,只好過來尋白氏了。

  「爹爹……」

  人兒還沒走到門口呢,一聲清脆的孩童聲便傳來,緊接著一個年僅五歲的小男孩開朗活潑奔了出來,抱住他的雙腿,「爹爹,孩兒好想你呀。」

  謝天佑性子爽朗,熱情外向,瞧見他的爹爹從來就不吝嗇表達自己的喜歡和思念。

  不像他的哥哥謝齊,性子陰沉抑鬱,沉默寡言,說話不中聽也不討人歡喜。

  雖是兄弟,但二者相差了個十萬八千里遠。

  孰優,孰劣,一眼可見。

  謝疏威每次心情不好時,過來一看到那天真活潑的小子,心頭的陰霾頓時便掃清光了。

  此子類他。

  虎頭虎腦的,聰明又可愛!

  「哎,有沒有想爹爹呀?」

  謝疏威咧著笑臉,欣喜地抱起了他,連說話聲音都放軟了不少,「不許調皮搗蛋,記得多做些先生布置的課業,知道不?」

  「知道……」

  小男孩軟軟的聲音拉了長。

  此時,白氏從屋裡出來,見爺倆站在外面還捨不得進去,無奈揚起笑臉來,「侯爺,更深露重,您咋還不進來呢?」

  她來到跟前,接過了謝疏威懷裡的孩子,熱情招呼道,「妾身已經為您備下一桌子飯菜了,不吃完可不能走嗷。」

  「嘿嘿嘿,不走不走。」

  謝疏威大咧咧摟著她,「夫人,本侯今夜不走了,就留下來陪你,怎麼樣?」

  白氏抿嘴微笑,見老侯爺的心始終在她這兒,心裡也安定了不少,「好啊,妾身陪您喝酒,不醉不歸。」

  ……

  酒過三旬了後,謝疏威滿臉醉紅地躺在白氏的懷裡,有一句沒一句地向她訴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提的最多的,還是他那不肖子謝齊。

  「夫人,你都不知道,那個小子今天不知怎麼了,竟有膽跟我對著幹了……特別是他的那笑呀,老子看了就覺心寒!」

  謝疏威雖有幾分酒意,卻還沒有醉,喃喃地向她訴說著心事,「他再那麼混帳下去,我看那世子之位也不必給他了,什麼立嫡立長……依老子看,就該立幼立賢!」

  白氏輕拍著他的胸口,一聽到這話,心裡便吃了蜜糖般甜。

  她的計策,果然奏效了!

  早就料到了,只要那個女人一天還在侯府,都無需她出手,他謝齊就會被那個女人攪得七葷八素。

  眼下,已經完全惹得他爹的厭惡了,再那麼下去……豈不是要被趕出侯府去了?

  白氏心裏面此時高興的很,但面上仍裝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哎呀侯爺莫怒,要妾身說啊,齊兒他現在可能還年少氣盛著呢,再等一等吧,等到他娶了媳婦兒,人也就該成熟起來了呢……」

  「還等個屁!」

  謝疏威騰一下挺坐起來,氣得怒目圓瞠,「再那麼下去婚事都黃了,他還怎麼翻身?」

  此時他酒意散了,人也清醒了不少,端坐在榻上,冷聲吩咐著她:「如媚,你明兒找個機會,將那個女人送走!……本侯會在朝堂上幫你拖住那個不肖兒。」

  粗糙的老漢轉頭過來,眼睛裡布滿了疲倦,沉聲問:「你能做到否?」

  「諾……侯爺您放心,妾身必能做到。」

  白氏輕輕撫摸著他,表面上答應了,心底里卻打著另一副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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