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乾娘和洪伯伯
回到嵩山的時候,岳天雄在門口等著。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暗衛已經報告了路上的事。
「進來。」他只說了兩個字。
念安被殷無邪抱下馬,跑過去抱住爹爹的腿。「爹爹,我回來了。」
岳天雄蹲下來,拉著她的胳膊,看著女兒的臉。「有沒有受傷?」
「沒有!無邪哥哥受傷了。」念安指了指殷無邪的手臂。
岳天雄看向殷無邪。殷無邪的手臂已經包紮過了,但血跡還在。
「進來,讓雲清霜看看。」
「雲谷主來了?」江小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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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岳天雄站起來,「不止她,洪九陵也來了。」
念安的眼睛亮了。
「洪伯伯也來了?太好了!」
她拉著殷無邪往裡跑。「無邪哥哥快來!乾娘來了!讓她給你看看傷口!」
雲清霜正在後院給林若雪把脈——林若雪最近有些咳嗽,不嚴重,但云清霜堅持要看看。
「乾娘!」念安跑過來,撲進雲清霜懷裡。
雲清霜被她撞得差點摔倒,穩住身子,面無表情。「別叫我乾娘。」
「乾娘乾娘乾娘!」
雲清霜嘆了口氣。「什麼事?」
「無邪哥哥受傷了!你幫他看看!」
雲清霜看向殷無邪。殷無邪站在門口,手臂上的血跡已經滲出了繃帶。
「過來。」雲清霜說。
殷無邪走過去,伸出手臂。雲清霜拆開繃帶,看了看傷口。
「皮外傷,不深。但傷口上有東西。」她湊近聞了聞,「刀上抹了藥。」
「什麼藥?」岳天雄問。
「不是毒藥。是——」雲清霜皺了皺眉,「是追蹤用的。無色無味,人聞不到,但狗能聞到。」
念安瞪大了眼睛。
「他們要用狗來追我們?」
「不是普通的狗。」雲清霜站起來,「是訓練過的獵犬。朝廷的軍隊用這種手段追蹤逃犯。」
全場安靜了。
「朝廷。」岳天雄的聲音很沉,「真的是朝廷的人。」
「爹爹,他們為什麼要抓我?」
岳天雄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在青峰鎮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可是我只是看到了王員外——」
「不只是王員外。」岳天雄蹲下來,握著女兒的手,「你看到的那個帳本,牽扯到了京城裡的人。那個人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那他是在做壞事?」
「是。」
「那我們要抓他。」
岳天雄苦笑。「念安,有些壞人,不是想抓就能抓的。他們在很高的位置,有很多人保護。」
念安想了想。「那爹爹的位置不夠高嗎?」
岳天雄愣了一下。
「爹爹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不夠高嗎?」
岳天雄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忽然笑了。「不夠。江湖的事,爹爹說了算。但朝廷的事,爹爹說了不算。」
念安想了想。「那誰能說了算?」
「皇帝。」
「那我們去告訴皇帝!」
岳天雄搖頭。「皇帝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念安低下頭,不說話了。
林若雪走過來,把念安抱起來。「念安,這件事交給爹爹和娘親。你不要管了。」
「可是那些姐姐——」
「我們會想辦法。」林若雪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相信娘親嗎?」
念安看著她的眼睛。娘親的眼睛裡,有金色的光。暖暖的,像太陽。
「相信。」
「那就不要問了。」
念安點點頭,不再問了。
但她心裡,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京城。皇帝。壞人。帳本。
總有一天,她要弄清楚。
晚上,念安去找洪九陵。
洪九陵住在西院的客房,正在喝酒。看見念安跑進來,他放下酒壺,笑了。
「小丫頭,回來了?」
「洪伯伯!」念安跑過去,爬上凳子,「洪伯伯,你今天救了我!」
「不是我救的。是我弟弟。」
「那也是洪伯伯救的!」念安認真地說,「謝謝洪伯伯。」
洪九陵摸了摸她的頭。「不用謝。你乾娘呢?」
「乾娘在給我娘看病。我娘咳嗽。」
「嚴重嗎?」
「不嚴重。乾娘說她沒事。」
洪九陵點點頭,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口。
念安歪著頭看著他。「洪伯伯,你是不是喜歡我乾娘?」
洪九陵的酒噴了出來。「咳咳咳——你說什麼?」
「你是不是喜歡我乾娘?」念安重複了一遍。
洪九陵擦了擦嘴。「小孩子別亂說。」
「我沒有亂說。」念安認真地說,「你看乾娘的時候,眼睛會發光。比看酒壺的時候亮多了。」
洪九陵的臉紅了。「我、我沒有——」
「你有。」念安打斷他,「我看到了。你的紅線,牽著乾娘。」
洪九陵不說話了。他低頭看著酒壺,沉默了很久。
「你乾娘……不喜歡我。」
「你怎麼知道?」
「她看我的時候,眼睛是冷的。」
念安想了想。「那是因為她不好意思。」
「她?」
「嗯。乾娘這個人,面冷心熱。她看誰都是冷的,但心裡是熱的。」念安認真地說,「你對她好,她會知道的。」
洪九陵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這個小丫頭,什麼都懂。」
「我當然懂!」念安跳下凳子,「我是小月老嘛!」
她跑了。
洪九陵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了雲清霜的臉。
冷的。確實是冷的。
但冷下面,有沒有熱呢?
他不知道。
第二天,雲清霜要走了。
念安追到門口。「乾娘!你什麼時候再來?」
「不知道。」
「那你常來好不好?洪伯伯也在這裡,你們可以一起喝茶!」
雲清霜的腳步頓了一下。「誰要跟他喝茶?」
「洪伯伯呀!他昨天說想跟你喝茶!」
雲清霜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他胡說。」
「沒有胡說!他說你泡的茶好喝!」
雲清霜沒有說話,加快腳步走了。
念安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乾娘,你耳朵紅了!」
雲清霜走得更快了。
洪九陵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撓了撓頭。
「小丫頭,你剛才說什麼了?她怎麼走那麼快?」
念安歪著頭。「我說你想跟她喝茶。」
洪九陵的臉紅了。「我、我什麼時候說了?」
「你沒說,但我幫你說。」念安認真地說,「洪伯伯,你喜歡乾娘,就要告訴她。不說,她怎麼知道?」
洪九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
「我當然說得對!」念安跑去找殷無邪了。
洪九陵站在院子裡,想了很久。
然後他去了廚房,拿了一壇最好的酒,去找雲清霜了。
雲清霜已經上了馬車。
「雲谷主!」洪九陵追上去,把酒罈子遞過去,「這個給你。」
雲清霜看著酒罈子。「我不喝酒。」
「不是給你喝的。是給你泡藥酒的。」洪九陵撓了撓頭,「你上次說缺好的白酒泡藥,這是我從江南帶回來的,二十年陳釀。」
雲清霜沉默了一會兒,接過酒罈子。
「謝謝。」
「不用謝。」洪九陵笑了,「你路上小心。」
雲清霜看了他一眼,放下車簾。
馬車走了。
洪九陵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路的盡頭。
念安從殷無邪身後探出頭。「洪伯伯,乾娘接酒的時候,很開心。」
「真的?」
「真的。她不是不想要,是不好意思要。」
洪九陵笑了。「你這個小丫頭,比我還會看人。」
念安得意地笑了。
晚上,念安翻著紅線簿,在乾娘和洪伯伯那頁,又畫了兩個小人。
手拉手的。
「無邪哥哥。」
「嗯?」
「乾娘和洪伯伯,會在一起嗎?」
「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小月老。」
念安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很有道理,於是滿意地點點頭,合上紅線簿。
窗外,月亮很圓。
雲清霜的馬車停在半路上。她掀開車簾,看著那壇酒,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酒罈子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