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針鋒相對
樓下大堂的陳子恆幾人聽見樓梯口的動靜,紛紛抬頭望來。
幾人都是書院同窗,沒人不認識王懷安。
王家是鎮上數一數二的鹽商,家底豐厚,王懷安自幼錦衣玉食,在書院裡向來張揚跋扈。
他略有幾分才情,卻從不踏實治學,整日閒散度日,還屢次刻意針對家境清貧的林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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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對出身優渥的陳子恆,他會維持表面的客套禮數。
陳子恆瞧見樓梯上對峙的場面,當即放下碗筷快步起身。
他心裡對王懷安的做派極為不喜,卻礙於同窗情面,不想場面鬧得太過難看。
他快步走到樓梯下方,仰頭笑著打圓場:
「原來是王兄,真是巧了,沒想到在此處偶遇。大家都是趕路赴考的同窗,一路奔波辛苦,何必在此僵持,不如各退一步,先安穩落腳歇息。」
可還不等王懷安應聲,一旁的顧修言已然上前半步,正義凜然道:
「王兄,今日非同尋常出遊享樂,乃是趕考路途。一眾學子皆收斂雜念、恪守禮法,只為靜心待考。你攜女伴隨行,舉止輕浮,肆意張揚風月姿態,當眾失儀,有傷科考風化,實在不妥。」
原本神色散漫的王懷安,臉上的笑意瞬間一掃而空。
他方才只是隨口譏諷林書和,並未打算與旁人糾纏。
顧修言這番義正言辭的指責,徹底戳中了他的逆鱗。
王懷安出身富商之家,平日裡在書院無人敢這般直白訓斥他,就連授課夫子也會顧及王家顏面,多以委婉勸解為主。
顧修言區區一介清貧書生,無權無勢,竟敢當眾數落他的不是,讓他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
他當即鬆開身側兩名女子的手腕,抬步走下樓梯,居高臨下地看向顧修言。
「我當是誰多管閒事,原來是顧書生。」
王懷安譏諷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嘲弄道。
「我帶何人同行、行路何種姿態,皆是我自家私事,與旁人無關。我寒窗苦讀多年,應試功底不輸任何人,何須旁人來教我何為科考風骨?」
顧修言寸步不讓,正色反駁:
「科考不僅考學識,更考品行心性。讀書人立身行道,禮法為先。你公私不分,享樂隨行,心性浮躁,已然失了考生該有的端正姿態。今日當眾失儀,便是品行有虧。」
「品行?」
王懷安嗤笑出聲,眼底輕蔑更甚。
「滿口仁義禮法,到頭來還不是空有一身迂腐架子?你日日守著死板規矩,寒窗苦讀,尚且不知能否一朝得中,也敢站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兩人瞬間爭執起來,爭吵聲響徹整座大堂。
店內所有食客、書生紛紛側目觀望。
此時的林書和微微側身,低聲對身畔的徐明漪道:「樓下一時難以平息,我稍後再下去處理。你先回房安頓吃食,安心歇息。」
徐明漪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壓低聲音回道:
「正好,讓他好好磨一磨顧修言的傲氣。此人太過死板守舊,事事苛責旁人,也該嘗嘗被人頂撞的滋味。」
林書和無奈笑了笑。
「你說得對,趕緊回屋吃飯吧。」
「那你記得快一點,一會要涼了。」
說完,她端好手中的飯菜,獨自順著樓梯上樓,返回預定的客房。
推開客房房門,徐明漪將飯菜輕輕擺在桌案上,關好房門,徹底將樓下的爭執聲阻隔在外。
她慢悠悠坐下用餐。
樓下大堂的對峙,愈演愈烈。
王懷安本就心胸狹隘、恃財傲物,被顧修言當眾數落,早已怒火翻湧。
他平日裡在書院,最厭煩的就是顧修言這類死守禮法、滿口大道理的學子。
「我聽聞顧書生素來以禮法君子自居,事事嚴苛律己,也嚴苛律人。」
王懷安雙手負於身後,譏諷道,
「可我倒想問問,禮法束人,是用來端正自身,還是用來挑旁人的錯處、彰顯自己清高?」
顧修言面色端正,字字鏗鏘:「立身先正心,正心先正行。身為趕考學子,一舉一動皆代表讀書人風貌。你行止不端,我出言規勸,並無過錯。」
「我行止如何,輪不到你來評判。」王懷安冷哼一聲。
「科考憑文章定高低,憑才學定去留,不是憑你口中的死板禮法。我即便隨行帶伴,筆下文章也未必輸給你這整日啃讀死書的腐儒。」
「你本末倒置,心性浮躁,文章難存正氣,即便僥倖應試,也難登正途。」
顧修言毫不退讓。
兩人你來我往,爭執不休,氣氛愈發僵硬。
陳子恆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停開口勸解:
「兩位少說兩句,都消消氣。不過是些許小事,沒必要鬧得紅臉爭執,傷了同窗和氣。」
張大力也跟著勸說:「是啊,大家都是來趕考的,和氣為重,切莫因小失大,影響了應試心態。」
可二人正在氣頭上,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王懷安被懟得心頭火起,言語也越發刻薄:
「我看你不是心系科考風化,是見不得我自在隨心,見不得我家境優渥、無需寒窗苦熬也能從容應試!」
「你這般死板迂腐,一輩子困在規矩里,終究難成大事。」
顧修言面色漲紅,卻依舊堅守本心。
「我不求富貴浮華,只求立身端正、治學清白。你可以輕視清貧,卻不能輕賤禮法、漠視品行。」
樓下爭執不休,樓上客房內,徐明漪早已從容用完晚飯。
她收拾好桌案,倒了一杯溫水靜坐窗邊,隔著窗欞能隱約聽見樓下的爭執動靜。
顧修言太過刻板,不懂變通,凡事非黑即白,總愛用規矩綁架旁人。
王懷安張揚跋扈、恃勢凌人,目中無人。
兩人針鋒相對,也算一物降一物。
這般小小的磕碰,對並非壞事。
適當的同窗摩擦,能避免往後科考途中再生無謂的矛盾,也能讓顧修言認清世事,知曉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死板規矩評判。
樓下大堂,爭執持續許久。
就在兩人幾乎要徹底撕破臉面之時,一直靜靜佇立旁觀的林書和,終於緩步走了上前。
林書和先看向面色鐵青的顧修言,勸解道。
「顧兄,所言道理皆正,只是場合不妥,分寸太過。」
顧修言轉頭看向他:「林兄,並非我刻意挑事。科考路途莊重,眾人皆清心自持,唯獨他肆意妄為,這般風氣若是放任,難免擾亂一眾學子備考本心。」
「道理無錯,只是不必當眾苛責。」
林書和跟他說話也覺得有點費勁。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心境修為。王兄隨行之人,未曾擾人、未曾滋事,只是私人隨行選擇,算不上敗壞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