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厭屋及烏


  時柔已然被燕景馳迷得五迷三道,只要一有骨頭,便願意立馬拋棄一切奔赴而去。

  燕景馳讓她等,她便乖乖去時筠妍身邊等著他。

  時筠妍這邊才剛跳到房間,見時柔跟了過來,不由疑惑:「世子呢?」

  此刻的時筠妍跳的滿頭大汗,髮絲黏在臉頰,蒼白的小臉有了血色,整個人有種病弱脆弱卻堅韌的清透之美。

  時柔回過神,下意識便警惕了起來:「世子自然是有事離開了,阿妍姐要找他?」

  時筠妍有些無奈提醒:「我是要找你。」

  時柔似這才想起剛才時筠妍去找她的事,瞬間又恢復了剛才的得意:「哦,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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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筠妍看了她一眼,率先進了房間。

  房門關上。

  時筠妍坐在床上,還是先道了歉。

  「小柔,阿姐為雪夜那日說的話道歉,是我沒控制好情緒遷怒了你,提到了許家是阿姐的不對。」

  若說慈幼堂是時筠妍的命脈,那許家便是時柔的深淵。

  時柔好不容易從被許家磋磨的深淵逃出來,不管怎樣,時筠妍都不應該那樣說。

  時柔才是及笄的年歲,有什麼情緒和想法都不會憋在心裡,時筠妍作為她的長姐,應當理解她是在為慈幼堂整體考慮下才說了那話的。

  這還是時筠妍第一次這麼認真和她道歉,以往兩人有爭吵,她冷戰時,時筠妍也只會多次給台階,但從不會為她的情緒道歉。

  時柔看著時筠妍,一時有些不習慣,但她下意識是覺得時筠妍這樣,是因為燕景馳,繼續梗著脖子冷淡道:「阿妍姐,你有什麼事就說吧,沒必要這樣。」

  時筠妍有些好笑:「阿姐是真的想跟你道歉。」

  時柔撇了撇嘴:「那我走了?」

  「……」

  「好吧,阿姐確實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時柔一副就知道的模樣坐在了時筠妍對面,時筠妍靜靜看了會時柔,才以長姐的身份緩緩開口詢問。

  「小柔,你心悅世子是因為他這個人,還是因他的身份?」

  時柔不懂時筠妍為何總執著於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不耐間,也帶著嘲諷:「阿妍姐,世子是我的機遇,一垣阿哥才是你的機遇。」

  「你現在應該好好想想該怎麼讓一垣阿哥對你多一些虧欠,好讓慈幼堂跟著沾光才是,我的事便不用你操心了。」

  時筠妍不解為什麼一提燕景馳,時柔便似變了個人一樣,渾身都是刺。

  面對她的警惕和冷淡,時筠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這些,便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思忖再三,才斟酌著請求:「小柔,你若能得世子青睞,能否幫慈幼堂易主?」

  「易主?換你嗎?阿妍姐,你是不是糊塗了?」

  時柔厭煩於時筠妍的假清高,語氣也帶上了不屑:「天朝律令規定,田地房屋的戶主只能是男子,憑什麼換你。」

  「不是換我,只是暫時換下林一垣。」

  時筠妍拉住時柔的手,語調誠懇:「小柔,我知道律令難違,可禮教本就是服務於權貴,這件事對世子來說不難的。」

  「況且慈幼堂也是你的家,阿姐若與林一垣和離,慈幼堂便只能拜託你和世子了……」

  「時筠妍!」

  時柔突然憤怒甩開時筠妍的手,似有一股壓抑許久的怨氣,突然徹底爆發了出來,語氣尖銳著怒吼。

  「這些年,我在慈幼堂起早貪黑賣糕點,伺候那些孤兒,吃苦受累,早就還清了慈幼堂的收留之恩!你憑什麼還拿慈幼堂道德綁架我!」

  時筠妍被吼的一愣,她震驚於時柔的態度,心寒道:「道德綁架?時柔,當年是慈幼堂收留了你,現在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怎麼不能這麼說?!」

  時柔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時筠妍,語氣越發刻薄,「時筠妍,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你求著一垣阿哥做的戶主,現在又是你不知好歹想要和離!」

  「慈幼堂分明能變得更好,你憑什麼要我為你的清高托底!!」

  時柔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時筠妍的心裡。

  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時柔,時筠妍終於明白,在時柔和林一垣眼裡,自己自始至終都不被他們當作家人!

  時筠妍一雙美眸含著清淚,欲落不落,堅韌清冷:「時柔,這些年,我捫心自問對你無愧於心,雪崩那日若不是我拉了你一下,你還能站在這說這些忘恩負義的話嗎!」

  視線掃到時筠妍的右腿,時柔不自然撇開視線:「那是你自己要救我的,又不是我求著你救我。」

  「……」

  「呵——」

  時筠妍從未想過,時柔的自私已然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她望著自己的右腿,靜默良久後,自嘲著冷笑了聲:「是,若這一切在你眼裡都是我咎由自取……」

  極致的失望湧上心頭,時筠妍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那我與世子的娃娃親,便也和你沒關係了。」

  聽到這,時柔第一想法便是冷嘲嗤笑,可望著時筠妍那雙冷沉疏遠的眼眸,她心中還是沒來由慌亂了起來。

  「你,你在胡說什麼!這不可能!你憑什麼……」

  「憑慈幼堂這麼多年從未遇富商來此強買強賣人口,憑你入慈幼堂這麼多年,許家從未找來!」

  時筠妍扶著床沿起身,抬眸看向時柔,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時柔,你我都知道,這其中一定有隱情。」

  「鄔阿嬤臨終前告知我此事,若我去告知世子,這結果,我可以陪你賭一賭。」

  「你不可以!」

  時柔的心沉到了谷底,她雖然不信時筠妍的話,可她不敢賭。

  若是時筠妍說的是真的,不管燕景馳認不認,那也是燕景馳和時筠妍的事!

  燕景馳的視線會被轉移,她只會被徹底踢出局!

  那她這些天的討好與算計,就全都白費了,甚至還會被時筠妍報復,讓她被許家找到,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時柔越想越恐慌:「不可以,你不可以說……」

  見時柔慌亂失措的模樣,時筠妍眼底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徹底的失望:「我不想逼你,也不想毀了你的念想。」

  「我只要求你,幫我守住慈幼堂,否則,魚死網破,大家一起去賭這個不確定的未來!」

  說這話時,時筠妍其實也很沒底。

  燕景馳對女子向來有風度,可一對上她便是冷嘲熱諷的,很明顯是厭屋及烏,因著林一垣,也討厭了她。

  若他知道她將時柔逼成這樣,調查娃娃親之前,說不定還要給她一個教訓。

  但時柔不這麼想,燕景馳現在對她的態度就連她自己都捉摸不透。

  可有可無,若即若離,讓她極度沒有安全感,她根本不敢賭一絲意外。

  時柔攥緊了雙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不甘不願地說道:「好,我答應你。」

  「但你得說話算話,不能把娃娃親的事告訴世子,也不能再拿許家的事威脅我!」

  時筠妍沉沉看著她面上的防備,無力垂眸,默默接受了一切。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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