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紈絝是他,君子是他,權貴亦是他。


  燕景馳此人,總有一種讓人覺得自己發現了他的本質後,又需再度推翻已有認知,重新判定,最後發現,紈絝是他,君子是他,權貴亦是他。

  時筠妍對他,從一開始的疏離淡然,到後來的欣賞感激,再到此刻的謹慎心悸,不過也才與他相見不超五次。

  面具之下依舊是面具,已然讓時筠妍分不清,燕景馳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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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清楚,自己因信任他所簽的妾書,已然將後路斷了個乾淨。

  若此刻被燕景馳放鴿子,那她這輩子都完了。

  此刻的局面,不管是燕景馳刻意如此,還是獨獨不滿她的隱瞞,時筠妍都沒有選擇,不得不面對。

  時筠妍落下眼睫,屈膝跪地,恭敬磕頭解釋:「民女只是一孤苦無依的女子,鄔阿嬤曾說民女貌美,京中權貴多是矜貴不講理,民女若招惹上,只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鄔阿嬤還說,若民女願意,學幾分後宅手段,自能比雲城最富饒的商賈家主母還尊貴,民女不知真假,但知那不是民女心之所向。」

  「民女此生只願守一方天地,和一良人,白頭偕老,恩愛一生。」

  「僅此,足矣。」

  「……」

  良久的沉寂。

  時筠妍額頭觸地,不敢動彈,頭頂那股審視的眸光並未消散,威壓無處不在,此刻的寂靜里滿是窒息。

  時筠妍呼吸越來越急促,似缺氧的魚兒急需水源,卻又不敢在天敵面前大口呼吸,只怕下一瞬便會被飛禽叼走。

  後頸沁出細細密密的冷汗,順著髮絲,滑過面頰,砸在地上這一瞬,時筠妍似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後半生——燕景馳反悔,她被困雲城,慈幼堂被林家遷怒,孩童一個個慘死,而她只能絕望看著,拼死一搏,也激不出半點浪花,最後,抑鬱而終,曝屍荒野,無人收屍……

  「又哭成這樣,本世子就這般嚇人?」

  時筠妍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腦袋已經被燕景馳抬了起來。

  燕景馳再度恢復成那副翩翩公子模樣,此刻的無奈都帶著曖昧的情誼,溫柔地給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和汗珠。

  時筠妍茫然地看著他,越看,越覺剛才滿身威壓的燕景馳是時筠妍的錯覺。

  可那份殘餘的心悸仍未消散,時筠妍有些怯懦退開身子,重新磕了個頭:「得世子相助,是民女三輩子修來的福氣,民女萬死不敢隱瞞,此事是民女疏忽,求世子恕罪。」

  燕景馳:「……」

  知道自己將人嚇到了,燕景馳面上閃過一抹懊惱,看著時筠妍虔誠匍匐在地的瘦小身軀,燕景馳指尖蜷縮著,最後還是收回了手。

  「起來吧,此事是本世子多心,不怪你。」

  時筠妍一愣,抬頭悄悄看了他一眼,見他確實不準備再一問到底,時筠妍默默垂下頭,撐著地板,勉強站穩了腳。

  「謝世子。」

  「不過你鄔阿嬤說的也沒錯。」

  燕景馳挑眉,視線光明正大在時筠妍這張清麗的面龐上游轉,一雙含情目似笑非笑,夾雜著無數足以讓女子心動臉紅的光彩。

  但不再包括時筠妍。

  她艱難地咽了咽乾澀的喉頭,強扯嘴角:「謝世子。」

  燕景馳眸光掃過她濕透的衣領,視線跟隨一顆汗珠落進她的鎖骨,喉結不可控的滾動三分。

  「咳——」燕景馳忙輕咳著轉開視線,似不經意又問了句:「若入京,你換了身份,日後,可還會再尋夫婿?」

  時筠妍心咯噔了一下,她掐著手心,怯生生的眸光帶著幾分強硬的提醒:「世子不是說,保留民女民籍嗎?」

  奴婢的婚事才由主家做主,她理應是自由身,燕景馳此問,多少有些逾矩。

  時筠妍的心也不由再度提高。

  燕景馳一噎,對上時筠妍那雙逐漸染上抗拒的美目,他不自然舔了舔唇,梗著脖子提醒:「身份好換,但形跡難掩,你這張臉太過招搖,若在本世子後宅惹上桃花,被阿姐知道,本世子也得跟著你遭殃。」

  聞言,時筠妍摸了摸自己的臉,毫不猶豫便道:「民女願毀去容貌,定不給世子招惹是非。」

  「你——!」燕景馳震驚看向時筠妍,有些氣惱:「你這女子怎的對自己這般狠辣!」

  時筠妍雖然也怕疼,但更怕再被林一垣纏上。

  她若入了京,便也算坑了林一垣一次,以他的報復心,在京城,時筠妍絕對沒有好下場。

  她也不能處處求燕景馳幫忙吧。

  倒不如一步到位,一了百了。

  「鄔阿嬤曾說,女子貌美無才便是禍,民女的才能在手上,難壓此禍事,形勢所迫,這面容不要也罷!」

  時筠妍說得灑脫,可對上燕景馳愈發複雜的神色,她還是頓了頓,旋即補充:「若世子嫌棄,民女可以紗覆面,不再出現在世子面前。」

  「……」

  在燕景馳所遇到的女子裡,就連最貧苦的女子都以毀面為恥,別說女子了,就連天朝律法里有刺面之刑罰,時筠妍卻能這般淡然處之。

  他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一句話。

  他能理解時筠妍求安穩的幸福,卻不能理解她會為之做到這一步。

  「你若毀面……」燕景馳嗓音有些乾澀:「就不怕再難尋一良人嗎?」

  時筠妍頓了頓,她抿了抿唇,只道:「民女早已不是完璧之身,無論身份再怎麼變,這一點也都無法改變,世人多對女子苛責,民女此生也恐難以再遇良人。」

  「若真有幸相遇……」時筠妍帶著些許恍惚,隨即自嘲一笑,說得隨意:「若真相遇,他理應也更看重民女品質,而非容貌。」

  「你,你這是詭辯!」

  燕景馳很不贊同反駁:「世間男子各不相同,你怎可一概而論,萬一你的良人就是個便好女子才貌,不介意出身和經歷的正人君子,你如今這般隨意自毀容貌,疼了自己,還……」

  燕景馳望著時筠妍那雙清澈卻堅毅的杏眸,語氣一頓,隨即脫口而出:「還心疼了他。」

  「……」

  時筠妍被燕景馳的態度搞得有些懵了。

  說她臉誤事的不是燕景馳嗎?話題怎的又落在了她的未來夫婿上?

  時筠妍唇瓣囁嚅幾分,還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問道:「那世子是想讓民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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