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雙殿閻君


  楚知微和楚知玄的聲音擲地有力。

  楚家鬼們神色各異,卻無鬼敢開口,全被震懾在楚昭的威壓之下。

  「陰司之序,按因果斷案,這二女殺親雖為惡逆,但其惡因乃出其父、其祖父祖母,她二人這刑法,判的糊塗。」

  「至於那楚孝,害女奪功,他之孝,乃為愚孝,配不上那身陰德。」

  楚昭聲音聽不出情緒,看向役鬼營另一頭。

  頃刻間,黑霧襲來,在一陣驚呼中,楚昭與熊英身影消失不見,一同跟著消失的還有楚知微楚知玄姐妹以及楚孝。

  巍峨鬼殿中,陰氣森森。

  十閻君攏袖立在殿內,沖楚昭拱手一揖。

  「姐姐所判甚是。」

  「楚家姐妹與楚孝之案,乃上一任五閻君與六閻君所判,所判含了私怨,有失偏頗。」

  

  楚昭斜睨向他:「既知偏頗,還放任施為,是故意等著我來?」

  十閻君嘆息:「私怨因姐姐而起,自然也只能由姐姐來撥亂反正了。」

  楚昭冷嗤一聲,卻未說什麼。

  十閻君口中的私怨,指的自然是她和老五老六之間的。

  她最開始吃掉的是三閻君,之後,五殿六殿也派了許多鬼將鬼差來人間尋她麻煩,但都被她吃得吃廢得廢。

  楚知微和楚知玄被重判,是因為她們乃是楚家女。

  而楚孝這愚孝蠢物得了便宜,也是那昏了頭的兩個閻君故意為之。

  楚昭心思一轉,看向十閻君:「你們倒是會謀算,那兩隻老鬼被你們弄到我跟前送死,本王不知不覺就承了你們這人情了。」

  十閻君連道「不敢不敢。」

  他一雙鬼眼望著楚昭,語氣真誠:「姐姐也看到了,判決不公,遺害之深。」

  「第三殿的事務,我與老一尚能分撥代管,但第五殿和第六殿閻君之位空懸,單靠其陰曹管事,實難運轉。」

  十閻君又是一陣嘆氣:「第五殿掌業鏡,專照亡魂生前業果,第六殿掌如意珠,執握因果,這兩殿若不政清,怕是又要出許多不公來。」

  楚昭睨他一眼,冷笑,「賣哪門子慘。」

  她說完,不緊不慢朝最上方的王座走去。

  隨著她走上台階,王座上的骷髏開始咯咯作響。

  在楚昭於那王座上坐下的剎那,她的鬼王之氣鋪散而出,瞬間包裹住第五殿與第六殿。

  第五殿與第六殿管轄的諸般大小地獄齊齊一震。

  鬼物們紛紛跪倒在地。

  如意珠自楚昭身體裡飛出,一面業鏡出現在楚昭身後。

  她眉心的鬼王印閃爍。

  楚昭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十閻君身上:「你們既求著想讓我坐上這位置,那日後,可莫要後悔。」

  楚昭似笑非笑道:「早晚讓你們知道,求上門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十閻君:「……」您老這嘴罵起鬼來,連自個兒都不放過啊~

  他趕緊拱手道賀:「以後第五殿與第六殿仰仗姐姐了~」

  太好了~他可算能偷偷懶了!

  楚昭哼了聲,目光落在楚知微與楚知玄身上,心念一動,自如意珠和業鏡中分出一縷光滑,落入這姐妹二人眉心。

  兩女齊齊一震,眉心出現火焰徽印。

  楚昭看著二女道:「你姐妹二人既想往上爬,本王今日就借你們東風,讓你們乘風而起。」

  「自今日起,你二人分別為第五殿第六殿之判官,本王允你們持業鏡之力查漏業果,秉因果之靈輝,評斷公正。」

  兩人眸光大盛,即刻跪地謝恩。

  殿內還有個楚孝在瑟瑟發抖。

  楚昭懶得看他,抬了抬手:「第一件案子,就拿你們上輩子這好父親先練練手吧。」

  「喏!」

  二女領命,押起楚孝便走。

  十閻君今日算計已得逞,走之前,沒往再送上『謝禮』,主要是為了順毛捋。

  一名紅衣判官帶著一隻男鬼入殿。

  「姐姐,此鬼已從地獄內提出,待姐姐問話完畢後,再押回地獄繼續受刑。」

  十閻君說完,帶著紅衣判官腳底抹油。

  熊英還立在殿內,瞧了眼那隻男鬼,眼裡滿是殺意。

  男鬼低著頭,瑟縮的跪在殿內,身體抖若篩糠。

  楚昭看著下方男鬼,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抬起頭來。」

  下首男鬼顫抖著抬起頭,那張臉瞧著三十來歲,與楚昭的魂魄本貌卻有八成相似。

  此鬼正是楚昭上一世同母異父的好弟弟,楚劼。

  楚劼整隻鬼瞧著都破破爛爛的,死後在地府的這近兩百年,是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

  在見到楚昭的剎那,他紅了眼,像只被遺棄的野狗似的,手腳並用的朝楚昭奔去。

  「阿姊——」

  「阿姊!!」

  楚昭紋絲不動,在楚劼跑到腳邊,抱住她膝蓋的瞬間,她腳輕輕一抬。

  「啊——」

  楚劼整隻鬼飛了出去,骨碌骨碌滾下了台階。

  本就破爛的鬼體摔得歪七扭八,連五官都錯位了。

  「阿姊嗚嗚嗚——」楚劼哭的撕心裂肺,好不委屈:「阿姊你為何要這樣對我?阿姊我委屈啊嗚嗚嗚——」

  楚昭瞬移到了他身邊,居高臨下看著他,一腳踩在他胸口上,平靜審視道:

  「這麼多年不見,你這膿包還是只會哭鼻子這一套。」

  「我死後燕扶危那戀愛腦給你封了侯,你躺在我屍骨上受著蔭庇,養出了一身軟骨頭。」

  「那玄安帝改了我的性別,你這軟腳蝦便也緊跟其後,跟著改了族譜。」

  「楚劼,是我當年對你太仁慈了啊。」

  楚昭似笑非笑看著他:「果然,當初早早就該送你下來和咱們那些兄弟姐妹團聚才是。」

  楚劼渾身發抖,扭曲的五官終於卸下了那層可憐的偽裝。他看著她,眼裡有恨、有懼,也有實打實的委屈。那些情緒在他臉上翻湧了許久,終於擠出一句:

  「阿姊你憑什麼把一切都怪我頭上!!」

  「若不是你早早死了,哪會有什麼大玄朝,我楚家何必屈居人臣!!」

  「是,我是靠著你的關係得了侯爵,可那燕扶危何曾真將我放在眼裡!他壓根不給我實權!我這侯爺當得憋屈!人人都笑話我是靠著你的臉面上位,笑話我是個吃軟飯的!!」

  楚昭垂眸看著他,反問:「你不是嗎?」

  楚劼被狠狠一噎。

  楚昭眸色幽沉:「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不成?我活著時,給過你機會立功,可便是把飯餵你嘴邊,你這廢物都吃不進去。」

  楚昭當初在北境屠滅世家,並未放過楚家,她親手送她那不肖爹去死後,楚家族人她基本也沒放過。

  她那時對楚劼這個同胞弟弟還算有點感情,但楚劼自幼在楚家長大,在楚昭看來,性子實在軟弱,她給了他幾次機會,他都難堪大任。

  好在那會兒的楚劼雖不堪用,但倒是聽話,辦事雖不出彩,但也不會出大錯,楚昭便將他給留下了。

  楚昭這一世與燕扶危開誠布公後,她也問過燕扶危一些關於楚劼的事。

  燕扶危回答的還算含蓄,但楚昭哪能聽不懂他的話外之音。

  他建國後給楚劼定北侯的爵位,完全就是看在她的臉面上,畢竟那會兒楚家就剩個楚劼了。

  不過燕扶危在位畢竟只有十年,那十年,楚劼還算挺老實。

  而燕扶危死後,燕澤繼位,燕澤那狗嘴可不會提楚劼遮掩,直說了楚劼人到中年後耽於聲色,越來越廢。

  楚劼變成個廢物,楚昭並不奇怪。

  銷金蝕骨,世間能抵得住這等誘惑的有幾個,本身這貨就不是什麼心智堅毅,有大志氣的角色。

  只是,雖知曉這貨沒骨氣,但是真沒想到他沒骨氣到了那等地步!

  楚劼喘著粗氣,饒是他下地獄受刑百年,他依舊不覺得自己有錯。夜以繼日被折磨,反而讓他內心越發怨恨。

  「阿姊你憑什麼怪我!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我要活著啊!還有偌大楚家要我支撐!」

  「我楚家既為人臣,皇帝有命,我當臣子的豈能違抗!」

  「要篡你性別功績的是玄安帝!冤有頭債有主你找他去啊!我那時能做什麼?玄安帝繼位時我已七老八十,我若為了你反抗他,他就要我楚家滅門!」

  「我只是為了保全家族而已,我哪裡就錯了!!」

  楚劼不覺得自己有錯,他就是無辜。

  憑什麼這些錯要怪在他頭上!

  熊英都聽不下去了,真想論起手裡的金瓜把這廝的腦袋錘爆,她嗤笑道:「好一個無辜,好一個你最清白!」

  「退一萬步講,皇帝有令你為臣子的不敢不遵,但你當時作為初代定北侯又是楚家族長,在楚家裡說一不二,明面上為了家族改了族譜,私下裡難道不能做些布置?」

  「寫在紙上的東西容易成罪證,不寫便是!」

  「便是靠著口述,也能將真正的族史記下來,難不成那玄安帝還能知道你們腦子裡想什麼?還是說楚家子孫都是沒腦子的,連一兩句話也記不住?」

  熊英冷笑:「若有心想,真相怎麼都能保存一二。」

  「楚劼,你就是個全無心肝的窩囊廢而已,別說的你委屈無辜。你既享受了昭姐兒的身後名,靠著她的功績封候拜將,那之後的一切便是你該受的。」

  「平亂世打天下不需要你,安樂享受卻全該歸你,是吧?你可真是好大一張臉!」

  楚劼趴在地上,臉上寫滿了不甘,卻無話可辯。

  若他知曉人死後還有這一遭,他自然要留下布置,可他那時是真的被玄安帝下破膽子了。

  「阿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饒恕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回地獄受刑了……」

  「一切都是玄安帝的錯,都是他想要害你啊……」

  「我求求你了,你讓我投胎好不好,下輩子我為豬為狗都成,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楚劼痛哭流涕,百年折磨,真的太痛苦了,他罪不至此啊……

  「行叭。」楚昭忽然道,垂眸看著他:「畢竟姐弟一場,你既求著,那我便瞧瞧你是不是真那麼冤枉。」

  楚劼用力點頭:「我冤枉……弟弟我真的冤枉啊……」

  楚昭抬手間,鬼氣在她手中聚為一本生死簿。

  如今她已為第五殿第六殿的雙殿閻君,自可調用生死簿,她心念一動,生死簿便翻至楚劼所在的那生死頁。

  其上記錄有他死後判罰。

  楚昭掃過判詞,勾起唇角:「你生前改族譜、背親姊,享受蔭庇而無寸尺之功。封侯之後,縱容族人行兇,至十七人枉死,自耽聲色,強納良家女子三十五人,致十七人早死……」

  她嘶了聲:「看來你的確冤枉啊~」

  楚劼眼露期待。

  楚昭笑意幽沉:「樁樁件件居然只判你入黑繩地獄服役兩百三十年,當初給你判罰的老鬼,怕不是個眼瞎的。」

  楚劼跪在地上,臉上的期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徹底僵住了。

  楚昭合上生死簿,慢悠悠道:「按陰司舊律,一命抵百刑,你前罪暫且不提,就說你致十七人早死之罪,這兩百年哪夠?」

  「罷了,那就四捨五入,再加個五百年吧。」

  楚劼瞳孔地震,對上楚昭笑眯眯的眼:「這可是你自己求來的,莫說姐姐沒有滿足你。」

  「不!我——」楚劼剩下的話堵在喉嚨眼,楚昭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抬手一扇,楚劼整隻鬼便飛了出去,撞在殿外的石柱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等候在外的紅衣判官立刻上前,勾魂鎖一抖,鎖鏈纏住他的脖頸,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他的哀嚎聲斷斷續續地擠出來,下一刻就被鎖鉤洞穿了舌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紅衣判官恭敬的朝殿內一揖:「玄昭王陛下放心,卑職這就將他帶回受刑。」

  殿內,熊英譏笑:「真不知道那蠢貨在期待什麼,看來在地獄受刑這麼多年,他那腦子不進反退。」

  楚昭哼了聲。

  對楚劼網開一面?想屁吃。

  「今兒下來這一趟也差不多了,以後你就調來我手底下,」楚昭沖熊英道,說完就往外走。

  熊英撓了撓頭,「昭姐兒你這就走了?不再熟悉下第五殿和第六殿的公務?」

  「公務給我送人間來,誰要在這鬼氣沉沉的地兒辦公,一股子陰嗖味兒。」

  楚昭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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