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失控
三日流水席一過。
姜族長帶著數名族老上門,臉上笑呵呵的,嗓門敞亮:「硯舟是姜家贅婿,他高中解元,也是全族的大喜事!」
族老們你一言我一語,個個面上難掩激動:
「前天,縣太爺親自登門送匾額,那排場,咱們祖上三代都沒見過!」
「現在,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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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走出去,報上姜氏的名號,人家立馬高看一眼。」
「沒錯,我家那不成器的孫子,從前跟人提親都沒人搭理,昨日居然有媒婆上門,全託了硯舟的福!」
「若能在族譜上添加他的名字,全族上下都有光,也可以勉勵後世子孫!」
姜族長認可的點點頭,目光熱切的看向姜飽飽,滿含期待的問:「飽飽啊,你倆啥時候入族譜?」
姜氏開辦族學,在十里八鄉的名氣大漲,全族上下出門,各個腰杆子挺得筆直。
族老們嘗到甜頭,對宗族的發展壯大更加迫切。
老頭子們心裡門清。
姜飽飽還未正式入族譜,便願意出錢幫襯族裡。
倘若入了族譜,對族裡的事肯定更加上心。
將來,待陸硯舟登科入仕,幫襯的就不只是錢,還有權勢、人脈、庇護。
姜氏一族才能真正被托舉起來。
姜飽飽知道族老們的心思,她嫌麻煩,再次婉拒:「以後再看。」
姜族長早有準備,當場掏出族譜擺在桌案上。
「還等什麼以後?今天便是吉日,我把族譜都帶來了。」
族老眼尖,瞧見陸硯舟從門口經過,趕緊請他進屋,堆笑道:「硯舟啊,你可是姜家正兒八經的贅婿,入了族譜,也算有了根,趁今兒是個吉日,把名字添上如何?」
陸硯舟目光投向姜飽飽,不緊不慢的回道:「此事,由我家娘子做主。」
族老們聽過一點陸硯舟妻管嚴的傳聞。
原以為他高中解元,情況能好點。
沒想到,還是一樣怕媳婦。
族老們齊齊看向姜飽飽,笑得一個比一個殷切:「飽飽,你看……要不現在就往族譜上添名?」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道怒不可遏的聲音。
「不行!硯舟是我陸家的人,怎能上你們姜家的族譜?」
陸栓子氣沖沖的走進堂屋,一改往日的蠻橫,走到陸硯舟跟前,一邊用衣袖抹著眼角,一邊情真意切道:
「硯舟,是叔父對不住你,當初不該為了十五兩聘金,點頭讓你到姜家當贅婿。」
「姜娘子出了名的兇悍,平日肯定沒少欺負你。」
「你在姜家受委屈了。」
姜飽飽聞言,真想翻他個大白眼,原先關係差得離譜,現在演叔侄情深的戲碼,到底怎麼拉下臉面的?
陸硯舟看了眼陸栓子,嗓音淡漠:「叔父過來,可有事?」
陸栓子停下抹眼角的動作,真摯道:
「如今,你高中解元,不必再受贅婿的窩囊氣,回家吧。」
「大哥的宅子已經騰出來,重新修繕,地契寫著你的名字,你搬回雙坨村,直接就能入住。」
「往後生的孩子姓陸,寫入陸家的族譜,你在外頭也有面子。」
「姜娘子願意跟你回家就回,不願意就和離,以你的才貌和本事,娶上十個八個不是問題。」
陸硯舟神色驟然轉冷:「叔父想讓我不仁不義,被世人唾棄嗎?」
陸栓子理直氣壯:「你可是舉人老爺,誰敢唾棄?只要你和離,多的是人幫你說話。」
「姜娘子兇悍善妒,要錯也是她的錯。」
姜飽飽實在聽不下去,指了指自己道:「來,你倒是說說,我哪裡善妒?」
陸栓子嘴角一撇,粗聲粗氣道:「硯舟妻管嚴的名聲都傳了出去,你不善妒怎麼管他這麼嚴?」
「別以為你當個司農女官就了不起,芝麻大的七品,還是個閒職,我們硯舟以後可是要當大官的!」
「你別想拘他在姜家,必須和離!」
不等姜飽飽開口懟他。
陸硯舟眸子冷得像淬了冰,沉聲吐出一個字:「滾。」
陸栓子對上他的眼神,心頭莫名發寒,想到自己是他的叔父,是長輩,又硬氣起來:「硯舟你咋回事?我在幫你說話,你看不出來嗎?」
「難道你想待在姜家當贅婿,受一輩子的窩囊氣?」
雖說他以前對陸硯舟不咋地。
可男人都懂男人。
倒插門當贅婿,多丟人。
再說了,就姜娘子那脾氣,以後肯定連個小妾都納不成,平頭百姓不能納妾無所謂,可當官後還不能納,少了多少快活?
陸硯舟聲音不含一絲溫度:「一切與你無關。」
陸栓子覺得,可能是侄子如今有了身份的緣故,他冷起臉來時,自己竟有點害怕,同時又覺得很沒面子,越發擺起長輩的譜:
「硯舟!我可是你親叔父!當初是我不對,我糊塗,我不是人,可我現在後悔了,我誠心誠意給你賠不是。
「全族上下都盼著你回陸家。」
「你再給叔父一次機會,我以後一定對你好。」
陸硯舟唇角上勾,聲音不高,卻字字冰冷:「當你違背我爹娘的囑託,苛待於我,收十五兩聘金,送我入姜家當贅婿,就別指望我還能回去。」
旋即,他緩和了語氣:
「說來,我還要感謝你,若不是你,我就不會入贅姜家,遇見我的娘子。」
話里話外,都透出對姜飽飽的傾慕。
姜族長見狀,趕緊插話:「沒錯,硯舟現在是姜家的人,不可能跟你回陸家!」
族老們紛紛應和:「硯舟剛入贅姜家那會兒,人又瘦,腿還不好使,在你們陸家過的啥日子,不用猜都知道。」
「還好意思請他回去?真不要臉!」
陸栓子面紅耳赤,梗著脖子反駁:「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我誠心悔過,怎麼說也是他叔父,相當於半個爹,他還真跟我慪氣不成?」
隨後,陸栓子目光轉向陸硯舟,苦口婆心道:
「硯舟,你在姜家就是個外人,叔父都是為了你好,跟我回家。」
陸硯舟惦記著和離的事,心情本就不佳,陸栓子還不停說著道貌岸然的話,耐心已然耗盡,正想將人攆走。
餘光無意間掠過姜飽飽,心思倏地一動。
隨即,陸硯舟緩步走到姜飽飽身前,牽起她的手,嗓音很低,帶著點撒嬌的口吻:「姐姐,你說過不會丟下我,叔父居心叵測,上門要人,你當如何?」
前一刻冷得讓人不寒而慄,下一刻秒變軟聲軟語小嬌夫。
變臉也變得太快了。
眾人都反應不過來,只能說,能當贅婿的,都不是一般人。
姜飽飽安撫般的拍拍他的手背:「我幫你把他趕走。」
陸硯舟輕嗯了一聲。
姜飽飽涼颼颼的看向陸栓子,一步步朝他走近:「你以前怎麼對待阿硯,全忘了?」
「阿硯有點價值,你們就黏上來,他若一無所有,你們又是什麼嘴臉?」
「就算阿硯要和離,也是自立門戶,絕不會回陸家,被你們一群人吸血。」
陸栓子知道姜飽飽天生神力,腳步不自覺往後退,顫聲道:「我可是硯舟的叔父!你……你別過來。」
姜飽飽一把拎起陸栓子的衣領,直接丟出了院門。
果然,跟不講道理的人,沒必要講道理,還是動手爽快。
陸栓子爬起身,摸了摸被摔疼的屁股,啐罵道:「像你這種兇悍的母夜叉,哪個男子受得了?硯舟不過是鬼迷心竅,遲早跟你和離。」
說完,生怕姜飽飽打他,溜得飛快。
姜飽飽瞥了眼他逃跑的背影,轉身回到屋裡,對姜族長道:「入族譜的事,以後再說,若無其他事,就不招待諸位叔公了。」
姜族長沒辦法,只能帶著族老們離開。
堂屋裡只剩下兩人。
姜飽飽見陸硯舟悶悶不樂,以為是陸栓子過來,影響到了他,當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證道:「陸家不是個好去處,你放心,就算和離,我也絕不會不管你。」
陸硯舟心裡悶得厲害,不想聽到「和離」二字。
看著那一張一合的唇,不管不顧的,直接用嘴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