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賭約
另一邊,京城東街。
賀家二公子頭戴斗笠,笠紗掩面,旁若無人的走在街道上。
似乎對掩面不滿,發出不耐的咒罵聲:
「不就打死一個低賤的平民?多大點事,天天擋著臉,連酒都喝不痛快,日子過得真特麼憋屈!」
旁邊的小廝壓低聲音勸道:「老爺交待過,讓公子低調一點,莫要生事,實在不行,在京外待上幾年再回來。」
賀二公子腳步一頓,隔著笠紗怒瞪著小廝:
「我在外頭待了一年多,早就待膩了,還是京城繁華有意思。」
「我爹是大理寺卿,他們能拿我怎麼樣?」
「要我說,就算不戴這破斗笠也沒事。」
小廝左右張望一圈,確定無人注意他們,暗暗鬆了口氣,謹慎道:
「公子小聲些,近日,翰林院修撰奉旨撰書,調取大理寺歷年卷宗,老爺怕他翻閱陳案,牽出公子的舊事。」
賀二公子不以為然:「一個小小六品修撰,撐死也就修修典籍,起草詔令,能掀起什麼風浪?我爹純屬瞎操心。」
「就算查出什麼又如何?」
「我爹可是大理寺卿,能擺平一回,就能擺平第二回。」
賀二公子完全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楊五荷包被搶,裡面裝著給妻子抓藥的銀錢,一路追過來,總算奪回。
正喘著粗氣,忽地瞥見街上有道身影,像極了當初打死兒子的兇手。
楊五轉念一想,覺得不可能,賀二公子已經在流放路上暴病而亡,一定是看錯了。
正要離開,一個急匆匆的行人撞掉了男子的斗笠,容貌頓時露了出來。
他正是賀二公子!
楊五渾身一顫,怒火混著痛楚湧上喉頭,賀二公子居然沒死!
可自己兒子呢?
他才十七歲,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本本分分的一個人,被賀二公子當街一腳踹在心口上,再也沒有睜開眼。
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妻子更是受不住打擊,鬱結於心,久病在床。
街道上,賀二公子衝著粗布行人怒喝:「你眼瞎呀?敢撞小爺?不想活了?」
行人頭也不敢抬,連聲告罪:「公子,實在對不住。」
隨即轉身擠進人群,一溜煙跑沒了影。
賀二公子憋著一肚子火站在原地,低罵一聲:「晦氣。」
小廝麻利的撿起斗笠,撣了撣土,給賀二公子帶上:「公子快戴好,街上人多眼雜,不能讓人瞧見。」
賀二公子一甩寬袖,大剌剌的揚長而去。
楊五想追上去問清楚,卻被一道清冷的男音制止。
「你過去理論沒用,不想讓兒子白死,就去敲登聞鼓,告御狀。」
楊五轉過頭,想看看是誰,發現巷子裡空無一人。
是誰在指引他?
不管是誰,對方說得都沒錯,兒子的仇必須報,他要敲登聞鼓!
楊五走後。
陸硯舟緩緩從轉角處走出,沉聲吩咐二虎:「去把賀二公子擒住,再暗中盯著楊五,別讓他出事。」
二虎領命,轉身離去。
隨後,陸硯舟去了一趟乞丐聚集點,讓他們把賀二公子還活著的消息散出去。
不出半日,消息傳遍街頭巷尾。
賀家想壓都壓不住。
賀仁重重一扣茶盞,鐵青著臉道:「說了避風頭不要回京,偏要生事,來人,把老二給我叫來!」
家僕立馬應聲去傳人,沒一會兒,哆嗦著過來回話:「二公子還沒回府。」
賀仁眉頭緊蹙,是聽到消息躲起來了嗎?
算他有點小聰明。
賀仁抬手打了個手勢,暗處無聲無息閃出一個黑衣蒙面人,跪地聽令。
「去,把楊五一家子處理掉。」
賀仁露出一抹陰狠的冷笑,有冤案又如何?
解決掉苦主,誰去擊鼓鳴冤?
賀家照樣紋絲不動。
陸硯舟敢跟賀家對著幹,遲早捏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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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飽飽回到郡主府,一進主院,便瞧見陸硯舟立在廊下,笑意溫淺,宛若三月里的清風。
「田莊巡視可還順利?」。
「還不錯。」姜飽飽應著,走入前廳,在檀木椅上坐下。
陸硯舟坐在她身側,從案上桃盤裡挑出一枚,修長如玉的指節捏著銀刃,動作極輕的削去外皮,遞給她。
「小院桃樹上結的,嘗嘗。」
姜飽飽接過咬了一口,脆脆的,汁水充足,一看就是新摘的。
若非回程途中,聽到賀二公子還沒死的消息,還以為他出門一趟,只是為了到青柳巷小院摘桃子。
姜飽飽稍微傾身,用篤定的口吻問:「賀二公子的消息,是不是你整的?」
陸硯舟輕應一聲:「是。」
姜飽飽大概猜出他的意圖,思忖片刻,提醒道:「賀家行事陰狠,不會幹等著挨打,解決不了你,十有八九要對楊五動手。」
「無人訴冤,冤案多半爛在卷宗里。」
陸硯舟眉宇間透著運籌帷幄的從容:「楊五一家已經轉移,還有二虎專門盯著,出不了事。」
姜飽飽再湊近一些,好奇道:「就算保住楊五,登聞鼓也不好敲,你確定能拉賀仁下馬?賀家不會找個小嘍囉出來頂罪?」
陸硯舟不偏不倚的迎上她的視線:「姐姐是信不過我?還是擔心我鬥不過那些老傢伙?」
姜飽飽知道陸硯舟心思縝密,可扳倒一位朝廷重臣不是易事,才忍不住出言忍探究。
陸硯舟猜出她的顧慮,心頭微微一動:「我們打個賭如何?」
姜飽飽挑眉:「什麼賭?」
陸硯舟狡黠道:「我若能讓賀家傷筋動骨,姐姐能否答應我一個要求?」
姜飽飽追問:「什麼要求?」
陸硯舟手指抵在她的唇上,嗓音低低道:「暫時保密。」
姜飽飽斜睨了他一眼,阿硯從前分明溫馴又乖巧,也不知跟誰學的,如今心眼子特別多。
可不能被他帶溝里去。
姜飽飽強調道:「有違本心的事,我可不干。」
陸硯舟低笑一聲,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若不能得姐姐心甘情願,賭約便不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