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買甲


  退婚的這股風到底還是刮出了皇宮。

  不到半日,安陽公主誓死退婚、欲在逐鹿書院演武場下武鬥帖的消息,長了腿似的跑遍了離都的大街小巷。

  長街上人頭攢動。

  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連醒木都顧不上拍,吐沫橫飛地講著早朝的奇聞。

  「聽說了沒?公主殿下昨夜帶兵查抄了醉春樓,把武威王世子光著身子扛出來了!」

  「喲,那世子爺今天還能全須全尾地走在街上?」

  「全須全尾?公主放話了,他要是不退婚,就在演武場上打斷他的四肢!」

  看客們哄堂大笑。

  蕭止戈走在人群邊緣。

  手裡捏著一把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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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上的紫金冠微微歪斜。

  紈絝的戲要演全套。

  十五天。

  離朱明玉下武鬥帖的日子還有十五天。

  遊戲設定里,原主就是在演武場上被朱明玉生生打爆了丹田,廢了經脈,最後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出逐鹿書院。

  武威王府大怒,質子成廢人,大離皇室翻臉無情。

  緊接著就是截殺。

  死局。

  必須找到防身的東西。

  哪怕是一件能擋住四品武者全力一擊的內甲。

  蕭止戈抬頭。

  前方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

  黑底金字的牌匾懸在正中。

  天兵閣。

  離都最大的兵器行。

  蕭止戈邁步跨入門檻。

  門內寬敞明亮。

  兩旁的紅木架子上擺滿了刀槍劍戟。

  幾個錦衣公子正在挑選佩劍。

  店小二迎了上來。

  弓著腰,滿臉堆笑。

  「哎喲,世子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裡面請!」

  小二引著蕭止戈往二樓走。

  「世子爺今日想看點什麼?我們閣里剛到了一批南疆的寶石匕首,削鐵如泥,配您這身錦緞最是相宜。」

  蕭止戈在二樓的太師椅上坐下。

  摺扇收攏。

  敲在桌面上。

  噠。

  「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蕭止戈盯著小二。

  「要甲。內甲。能防四品武者的那種。」

  小二的笑容僵在臉上。

  背脊猛地挺直。

  周圍挑選兵器的幾個客人停下動作。

  齊刷刷轉頭看向這邊。

  大離律例,私藏甲冑,形同謀反。

  更別提當街買賣。

  這武威王世子是瘋了不成?

  「世子爺說笑了。」

  小二壓低嗓門,額頭滲出細汗。

  「天兵閣只賣防身兵刃和裝飾器具。」

  「甲冑那是軍需,借小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沾手啊。」

  蕭止戈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

  一千兩。

  大通錢莊的見票即兌。

  拍在桌面上。

  「真沒有?」

  小二看著銀票,喉結滾動了一下。

  搖搖頭。

  「真沒有。世子爺就是把天兵閣砸了,也變不出一副甲來。」

  蕭止戈收起銀票。

  站起身。

  「既然沒有,那就算了。」

  轉身朝樓梯走去。

  剛走到樓梯口。

  小二跟了上來。

  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世子爺,您的扇子落下了。」

  蕭止戈接過扇子。

  扇骨下方貼著一張極小的宣紙條。

  小二湊近半步。

  語速極快。

  「西城街尾,瞎子巷。第三個紅燈籠下面。」

  蕭止戈不動聲色地將扇子攏入袖中。

  點點頭。

  走下樓梯。

  出了天兵閣。

  陽光刺眼。

  四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王府侍衛立刻迎了上來。

  領頭的是侍衛長趙虎。

  「世子,此地人多眼雜,還是早些回府吧。」

  趙虎餘光掃過四周。

  幾個形跡可疑的暗樁正在街角探頭探腦。

  全是各方勢力派來盯梢的。

  蕭止戈展開摺扇,擋住刺眼的陽光。

  「不回。去西城。」

  「西城?」

  趙虎愣住。

  「世子,西城多是貧民窟和流馬幫的地盤,又髒又亂,您去那裡做什麼?」

  「去瞎子巷。」

  趙虎倒退半步。

  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世子不可!」

  「瞎子巷是黑市!那裡魚龍混雜,殺人越貨的流寇,通緝在逃的要犯,全都在那裡銷贓!」

  「更要命的是,那地方背後有朝中大員的影子。水太深了!」

  蕭止戈停下腳步。

  側頭看著趙虎。

  「你也知道水深?」

  趙虎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屬下在離都多年,自然有所耳聞。黑市里不講王法,只認銀子和拳頭。」

  「世子千金之軀,若是在那裡出了岔子,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蕭止戈輕笑一聲。

  摺扇敲打著大腿。

  「千金之軀?」

  「現在滿朝文武想看我退婚。」

  「十五天後,安陽公主就會在演武場上把我打成殘廢。」

  「你覺得,我這條命現在還值幾個錢?」

  趙虎啞口無言。

  嘴唇蠕動了幾下。

  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周圍的三個侍衛也都低下頭。

  王府在離都的處境,他們比誰都清楚。

  三十萬玄甲軍遠在北境。

  遠水救不了近火。

  一旦皇室撕破臉皮,他們這些人就是第一批陪葬的。

  「去黑市,頂多遇上幾個不要命的匪徒。」

  蕭止戈收起摺扇。

  「不去,半個月後我就得死在朱明玉的鞭子下。」

  「橫豎都是死,不如去瞎子巷碰碰運氣。」

  蕭止戈提步往前走。

  步伐穩健。

  完全沒有往日流連青樓時的虛浮。

  趙虎看著蕭止戈的背影。

  心裡猛地一緊。

  世子變了。

  以前的世子,遇到這種事只會躲在王府里發脾氣,砸瓷器,要不就是去醉春樓找女人借酒澆愁。

  今天竟然敢主動去黑市尋生路?

  那份從容和決絕,竟隱隱有了幾分武威王當年的影子。

  「跟上!」

  趙虎一揮手。

  四個侍衛快速跟進,將蕭止戈護在中間。

  西城。

  越往裡走,街道越窄。

  青石板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泥土路。

  兩側的房屋低矮破敗。

  空氣中瀰漫著泔水和劣質脂粉混合的刺鼻氣味。

  路邊的乞丐和地痞盯著這群衣著光鮮的闖入者。

  貪婪,警惕,躍躍欲試。

  趙虎拔出半截鋼刀。

  刀身反射著冷硬的光。

  幾個試圖靠近的地痞立刻縮回了陰暗的巷弄里。

  「世子,前面就是瞎子巷了。」

  趙虎指著前方一條黑漆漆的胡同。

  胡同口沒有牌坊。

  只掛著幾個破爛的紅燈籠。

  在風中搖搖欲墜。

  蕭止戈數著燈籠。

  一,二,三。

  第三個紅燈籠下方,是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破落鋪子。

  半扇木門虛掩著。

  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蕭止戈推開木門。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蕩。

  鋪子空間狹小。

  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撲鼻而來。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

  老頭戴著一頂破氈帽。

  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一把生鏽的鐵劍。

  聽見動靜,老頭頭也不抬。

  「買什麼?」

  蕭止戈走到櫃檯前。

  手指在木板上敲了三下。

  「天兵閣介紹來的。」

  老頭擦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

  左眼是一個黑窟窿。

  右眼渾濁不堪。

  「天兵閣的規矩,只引路,不擔保。你帶了多少銀子?」

  蕭止戈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

  拍在櫃檯上。

  「一萬兩。我要一件能擋四品武者全力一擊的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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