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差別對待
「五殿下在嗎?內務府送東西來了!」
朱婉兒迅速將牌位塞回床板下的暗格,把那塊鬆動的木板死死壓平。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她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塵,走到門後拉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院子裡站著十幾個太監和宮女。
領頭的是內務府的管事太監李德全。
李德全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上,那張塗了粉的臉擠成一朵爛菊花。
「給五殿下請安。」
「殿下大喜啊。奴才奉旨,特來給殿下添置些物件。」
他一揮手中的拂塵。
身後的太監們立刻魚貫而入。
紅漆食盒、蘇錦緞子、赤金頭面、上好的銀骨炭,流水一樣被送進這間常年發霉的偏殿。
幾個手腳麻利的宮女拿著抹布和掃帚,直接開始清理屋頂的蛛網和地上的積灰。
那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被兩個太監直接抬走,換上了一張嶄新的紫檀木圓桌。
朱婉兒站在門邊,看著這些人忙裡忙外。
去年冬天大雪,她去內務府求一盆炭,被幾個小太監在雪地里晾了兩個時辰,最後只扔給她半筐發潮的碎木炭。
現在倒好,半個時辰不到,這破屋子簡直要翻新一遍。
李德全湊上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禮單,雙手遞了過來。
「殿下,這是內務府連夜趕製的吉服,您先過目。若是有哪裡不合身,奴才馬上讓人去改。」
「陛下對這樁婚事極其看重,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委屈了殿下。」
朱婉兒接過禮單,指尖在紙面上划過。
紙張很厚實,帶著淡淡的墨香。
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些奴才平時連正眼都不瞧她,現在這副殷勤的做派,無非是怕皇帝心血來潮過問一句。
雖然皇帝把她這顆廢棋塞過去,只是安撫武威王。
但面子工程必須做得滴水不漏。
這皇家的顏面,比她這個活生生的人重要百倍千倍。
不管那個蕭止戈是個斷了經脈的廢人,還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
這都是她唯一逃離這紅牆的機會。
只要能跨出那道宮門,就算外面是刀山火海,也比在這冷宮裡發爛發臭強。
朱婉兒把禮單折好,塞進袖口。
「有勞李公公了。這些東西,我都收下了。」
李德全連連點頭,退後兩步。
「那奴才就不打擾殿下歇息了。大婚的日子還在商討,殿下這幾日好生養著。」
人群呼啦啦地退了出去,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朱婉兒走到新換的紫檀木桌前,手指一點點摸過光滑的桌面。
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十六年了。
她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靠著別人施捨的殘羹冷炙苟活。
生母是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宮女,生下她不久就病死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把她當成一個可以隨意踩踏的物件。
現在,這個物件終於有了用處。
皇帝要用她去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去噁心那個手握重兵的武威王。
她不在乎。
甚至有些感激那個下旨的男人。
只要能擺脫這種日復一日的絕望,就算前路是萬丈深淵,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宮牆內的寒風吹不散那股子霉味,而武威王府演武場上的沙塵,卻透著一股濃烈的汗酸氣。
時間一晃過了七日。
蕭止戈身上的外傷已經大面積結痂,那些燒焦的皮肉脫落後,長出了新肉。
受損的內腑也在幾副猛藥和《吞天造化訣》的霸道修復下,恢復了七七八八。
他光著膀子,手裡提著一把未開鋒的木劍,站在演武場中央。
對面站著霍天行。
霍天行手裡同樣拿著一把木劍,劍尖斜指地面。
「世子,得罪了。」
霍天行腳尖點地,身形猛地竄出,木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蕭止戈面門。
蕭止戈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轉。
木劍擦著他的鼻尖劈下。
蕭止戈手腕翻轉,木劍由下而上,直接撩向霍天行的腋下。
這是殺人的招數。
沒有多餘的真氣外放,沒有華麗的劍花,每一寸發力都精確到了極致。
霍天行反應極快,硬生生止住去勢,手肘下壓,用劍柄撞開蕭止戈的木劍。
兩截木頭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演武場邊緣的石階上,趙虎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大馬金刀地坐著。
他旁邊圍著幾個王府的近衛。
趙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直抽氣,卻硬是沒哼一聲。
「世子真是長大了。」
「你們看看這身法,這股子狠勁兒。以前王爺讓他扎個半個時辰的馬步,他都能哭天喊地裝病三天。」
「現在倒好,天天拉著霍供奉在這兒死磕。這哪還是原來那個天天往春風樓跑的世子爺?」
旁邊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侍衛連連點頭,伸著脖子往場中看。
「虎哥,這你就不懂了吧。世子這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你瞅瞅那出劍的角度,專門往人死穴上招呼。」
「這哪是幾天能練出來的?世子絕對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以前那叫韜光養晦,心思根本沒在這上面。」
趙虎深以為然。
前幾天面對那三個刺客,他連面都沒有見到。
如果不是世子突然爆發,這王府上下早就成了一地死屍。
這幾天,他親眼看著世子是怎麼折騰自己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打筋骨,烈日當頭還在揮劍。
那些湯藥苦得發腥,世子端起來連氣都不換就灌下去。
這哪裡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能吃得下的苦?
「你們懂個屁。」
趙虎瞪了那幾個侍衛一眼。
「世子這是把命懸在褲腰帶上練。」
「這離都城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王府,巴不得世子早點死。」
「世子要是立不起來,咱們這些人的腦袋,遲早得搬家。」
侍衛們紛紛收起嬉笑的做派,挺直了腰板。
他們都是跟著武威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卒,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王爺在邊疆要是知道世子現在這副模樣,做夢都能笑醒。
至於皇帝賜婚的那個什麼五公主,管她是個什麼軟弱性子。
只要世子能立起來,這武威王府的天就塌不下來。
以後誰再敢說世子是個廢人,他趙虎第一個上去活撕了那王八蛋。
場中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蕭止戈的攻勢越來越凌厲。
他完全放棄了防守,每一次出劍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木劍破空,發出尖銳的嘯鳴。
這是第三世蕭雲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本能。
那具身體在一次次生死邊緣徘徊,把殺人變成了一種肌肉記憶。
現在,他要把這種記憶,強行刻進這具重塑後的身體裡。
蕭止戈猛地一步踏出,右腳重重跺在沙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木劍借著腰部的扭力,由下至上,橫掃千軍。
霍天行豎劍格擋。
「砰」的一聲悶響。
霍天行的木劍應聲斷成兩截。
蕭止戈的劍尖穩穩地停在霍天行的咽喉處,距離皮膚只有不到半寸。
一滴汗水順著蕭止戈的下巴滴落,砸在沙土地上。
他收回木劍,隨手扔在旁邊的兵器架上。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
霍天行握著半截劍柄,手臂還有些發麻。
剛才那一瞬間,他竟然在蕭止戈身上感覺到了一股實質性的殺氣。
那不是演練出來的,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煞氣。
一個長在溫室里的質子,怎麼會有這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氣勢?
他隱隱覺得,世子身上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武威王府終於有了一根能撐得起天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