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呂后:一定是那賤婢之子的陰謀!


  第90章 呂后:一定是那賤婢之子的陰謀!

  夕陽西下,暮色四沉。

  宦者令籍孺已經命人掌上了燈,橘黃色的燭火如水一般灑滿了整個室內。

  劉邦發了一通火,轉眸看向燕王盧綰,問道:「你說此事怎麼辦?」

  盧綰身為劉邦的髮小,對呂家和劉邦的家務事也是門清兒。

  盧綰想了想,斟酌著言辭道:「陛下,終究有辱朝廷聲譽,此事要處理快一些,同時不能任由京中謗議肆虐。」

  陳平也勸道:「陛下,此時諸侯王入京,不宜節外生枝。」

  劉邦壓下心頭的怒火,深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召二人進來。」

  

  呂家一屁股屎,還要讓他來想法子擦屁股!

  「諾。」

  籍孺出得殿中,去見呂澤兄妹。

  少頃,呂澤和呂皇后進入殿中,剛一進來,就感受到那種壓抑的冰冷氣氛就席捲了過來。

  劉邦陰沉著臉,神色不善問:「究竟怎麼回事兒?」

  呂澤跪將下來,頓首拜道:「陛下,臣有罪,臣之弟釋之他的孽子,和釋之一個愛妾通姦,那愛妾已被釋之杖斃,而呂則也被釋臣弟送至御史台。」

  劉邦冷聲道:「這等事,建成侯先前為何不解送廷尉府?為何要隱瞞到現在?」

  「陛下,臣弟釋之有知情不舉的包庇之罪。」呂澤道。

  劉邦道:「現在諸侯王入長安,這等醜聞曝出來,朝廷顏面何存?山陽郡公,你如今掌廷尉府,說說,按國家法度,當如何處置?」

  「陛下,臣已讓釋之前去解送那孽子至御史台,以律按禽獸行,當腰斬棄市。」呂澤道。

  劉邦冷聲道:「那建成侯呢?」

  顯然,呂釋之蹦躂到張良府上,劉邦早就憋著一肚子火,顯然就沒打算放過呂釋之。

  不等呂澤開口,呂后已經跪將下來,求情道:「陛下,臣之仲兄實不知情,疏於管教,臣妾還請陛下赦免他的罪行。」

  劉邦冷聲道:「不知情?何以妄動私刑?何以不解送官府,包庇這等禽獸行徑?」

  呂后道:「陛下,臣之仲兄也是則兒的父親,見兒子犯下這等罪行,早已心如刀絞,但為人父者,難道要殺子嗎?

  劉邦懶得和呂后爭辯,而是呵斥問道:「國家自有法度,山陽郡公,你為廷尉,掌刑律,以為如何論處?」

  呂澤道:「臣以為,建成侯教子無方,坐不敬,當廢為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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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漢代的法律體系中,坐不敬,國除的例子不少。

  劉邦臉色稍霽,沉聲道:「那就以山陽郡公之議,由山陽郡公會同御史台查察此案。」

  呂澤拱手應諾。

  劉邦說著,看向呂后和呂澤二人,心頭生出一股厭煩,擺了擺手道:「天色不早了,你們早些回去歇著罷。」

  呂后心頭擔憂自家二兄的安危,只得暫且做罷。

  待呂后離去,劉邦嘆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陳平:「曲逆侯,如今之事,如何平息物議?」

  「臣也沒有好的法子。」陳平想了想,道:「代王向來足智多謀,或許有法子可解。

  「」

  劉邦點了點頭,讓人去召劉如意。

  殿中,劉如意此刻正在和劉盈兩個人敘話,不遠處的几案上,劉恆拿著毛筆,照著竹簡抄寫《道德經》,準備獻給自家母親薄夫人。

  劉盈同樣書罷一篇文字,目露驚喜,由衷讚嘆道:「三弟,這紙張當真是輕盈,如能將上古先賢的文章印製成書,該是何等幸事?」

  「這一天不遠了。」劉如意輕笑道。

  而就在這時,一個容貌俊美的宦者進入殿中,稟告道:「太子殿下,皇后殿下召見您。」

  「何事?」劉盈隨口問道。

  閎孺道:「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劉盈不悅道:「此皆我同胞兄弟,你支支吾吾做什麼?」

  劉如意將毛筆收將起來,好整以暇打量著閎孺。

  這位宦官乃是歷史上劉盈的寵臣近侍,的確容貌俊美,肌膚白膩,似塗脂抹粉,後來宮人爭相仿效。

  閎孺道:「殿下,皇后殿下說讓你過去,是關於————」

  閎孺說話間,湊近至前,在劉盈耳畔耳語幾句。

  劉盈臉色大變,驚聲道:「竟有此事,舅父之家竟能出這等禽獸之行。

  C

  在少年看來,父子聚麀,簡直悖逆人倫,駭人聽聞!

  劉如意將劉盈反應收入眼底,心思電轉之間,看來是呂釋之那件事爆了,他估算著也差不多了。

  提及禽獸之行,呂后將來還要逼著劉盈娶自己的外甥女,這特麼是正常人幹的事?

  劉盈轉而看向劉如意,「三弟,我要需失陪,需的先去母后那邊一趟。」

  「兄長慢走。」劉如意輕聲說道。

  劉盈過去,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無非是多一個人擔憂和生氣。

  目送劉盈離去,劉如意看向一旁擱了筆的劉恆,笑問:「四弟,我看看寫的怎麼樣了?

  劉恆目光崇敬,遞將過去:「還請兄長指正。」

  劉如意看向其上的《道德經》文字,點頭讚許,「四弟這字,章法嚴謹,已見六分功力。」

  劉恆有一個好母親。

  「不敢當兄長誇讚,恆兒資質愚鈍,只能效笨鳥先飛,勤勉學習。」劉恆有些不好意思,謙虛說著。

  劉如意笑了笑,拍了拍劉恆的肩頭,意味深長道:「四弟可不愚鈍。」

  原時空的漢文帝,又豈是蠢笨之人,帝王心術同樣是一流。

  老劉家的政治能力幾乎都遺傳劉邦,無師自通。

  劉恆被劉如意誇得不好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過來稟告:「代王殿下,陛下召見。」

  劉如意吩咐劉恆不要太勞累,遂喚上季布,前去見劉邦。

  當劉如意來到劉邦所在的偏殿之時,夜色低垂,華燈初上,三月的晚風仍有幾許料峭寒意,殿前懸掛的燈籠隨風搖晃,甲士在寒風中劉邦正在和盧館兩個人品茗敘話,一旁的陳平恭候。

  「陛下,代王來了。」宮人稟告。

  「宣。」

  少頃,劉如意入得殿中,行禮道:「孩兒見過阿父。

  ,見到那少年,劉邦心頭陰鬱和煩躁不自覺都為之一掃而空,笑著伸手招呼:「過來坐「」

  Q

  劉如意道了一聲謝:「阿父這麼晚了相召如意,不知有何要事?」

  劉邦以目示意陳平,「曲逆侯,你來說罷。」

  陳平於是將事情經過敘說了一遍。

  「如意,你幫著出個主意。」劉邦面色複雜,嘆道:「如今是諸侯王進京的時候,偏偏出了這樣丟人現眼的事,朝廷臉上無光。」

  盧綰看的暗暗稱奇,代王從小就聰明過人,不想這二年竟愈發出息,陛下竟在這等大事上問計於他。

  劉如意神色鎮定,做思索之色。

  心道,真是自己出題,自己來做。

  「曲逆侯可有計策?」劉如意並不急著出謀劃策,反而問。

  陳平搖了搖頭:「我也沒有好的法子。」

  這位曲逆侯出主意和毒計倒是一流,現在呂氏的局面,如果是陳平出毒計大抵也是如此,但讓陳平收拾局面,遮掩醜事,一樣不容易。

  劉如意面現思索,默然片刻,「阿父,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但事已至此,只能淡化不提,用其他的喜訊沖淡此事也就是了。」

  這是來自後世新聞學的魅力時刻,不說喪事喜辦,起碼用娛樂圈的醜聞來遮掩一下。

  劉邦問:「你有何計較?」

  「孩兒已命少府制大紙鳶,如前日和阿父所言,此外,雪花鹽積累了也有幾千石,朝廷可將雪花鹽推向長安,百姓有了這等新鮮物事作為談資,桃色逸聞也能淡忘許多,更不至於使奸人妄言朝廷失德。」劉如意徐徐道。

  不過,不像網際網路時代,民眾的注意力終究是稀缺的,呂氏醜聞只是稍稍淡化一些,但還是為人所議論,因為這等桃色緋聞可以說經久不衰。

  君不見,什麼棠姜和兄長,嫪毐和趙姬,張居正和李太后————就算隔上幾百年都為人所津津樂道。

  劉邦聞言點了點頭:「那就以此二物沖淡此事,不可惹人妄議朝廷德行。」

  劉如意道:「阿父也不要太過憂慮,如今關東諸侯王皆來朝賀長安,還是正事要緊,此事雖然——但無礙朝廷大局。」

  「你說的是。」劉邦轉憂為喜。

  可以說,劉如意的氣定神閒,也頗有感染力,一如張良在劉邦身側時的踏實感。

  盧縮看向那氣度從容的少年,心頭愈發稱奇。

  同一時間,劉盈則是一臉心事重重地來到長秋殿。

  呂后正在和呂澤商議劉邦的反應。

  「仲兄那邊兒,難道爵位真沒有法子了嗎?」呂后擔憂問道。

  呂澤勸說道:「妹妹,陛下正在盛怒之時,當務之急是平息物議,至於爵位,總有機會復爵的。」

  「皇后殿下,太子殿下來了。」宮人稟告。

  少頃,太子劉盈進入殿中,向呂后和呂澤二人恭謹行禮。

  呂后關切問道:「盈兒,方才宮人可和你說了?」

  劉盈憤然道:「母后,二舅父府上如何出了這等駭人聽聞的禽獸之行?」

  呂后臉上現出一抹尷尬:「盈兒,此事你知道就好了,不要四處傳揚,這幾天,你也不要再往建成侯府上,只當未聞此事。」

  現在她就是外人胡亂傳揚,擔心盈兒沾上這等穢聞一星半點。

  「這段時間,如意紙行銷於世,我和三弟在招納賢士編纂書籍,實在沒有心思理會別事。」劉盈聲音淡漠道。

  呂后聞言,怔忪了下,臉色更是一黑。

  代王,又是那賤婢之子!

  他如今倒成了好名聲了!

  呂氏如今焦頭爛額,醜聞纏身,但代王劉如意的賢德之名和威望卻逐漸深入人心。

  儘管不想承認,呂后覺得這段時間劉盈和劉如意待在一起,比和呂氏子弟待在一起名聲要好上許多。

  呂澤報以肯定態度,「太子殿下和代王待著,弘文館和招賢令乃是朝廷德政,太子如能多多建言建策,也能為社稷出力。」

  他這個外甥什麼時候有代王那樣的心機和能為,就好了。

  劉盈聽得眉頭暗皺,開口道:「舅父,盈兒是真心喜歡看書、著書,也喜歡和三弟待在一起討論學問,非有他意,子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與之同化矣,如不善人之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同化矣。」

  小人喻以利,君子喻以義,舅父此言實在看輕了他和三弟的情誼。

  「嗯,都一樣。」呂澤愣怔了下,含糊道。

  呂后聞言臉色一黑。

  這個盈兒怎麼說話呢?什麼芝蘭,鮑魚的。

  很明顯,值此特殊關口,代王就是芝蘭,臭名遠揚的呂氏外戚就是鮑魚。

  劉盈忽而道:「還有一事,孩兒想問阿母。

  呂后道:「盈兒,你說。」

  「商山四皓四位大賢,舅父是怎麼請過來的?」劉盈抬眸看向呂后的面容,問道。

  劉盈不是傻子,昨晚家宴上的氣氛,他看在眼裡,回去琢磨了下,覺得不對勁。

  呂后神色不自然:「你是說昨晚?商山四皓是母后讓你舅父請來的,本來是為了教導你學問。」

  劉盈嘆了一口氣,心頭失望至極。

  母后無非是想用四位大賢鉗制三弟罷了,他先前還真的以為是教導自己。

  呂后寬慰道:「盈兒,這幾天你就跟著四位大賢學習學問,外間風雨,不用太過擔憂。」

  劉盈拱手應諾,然後告辭離去。

  經呂釋之父子出了這等事後,劉盈只覺呂氏外戚儘是勾心鬥角之徒,利慾薰心之輩。

  烏煙瘴氣,臭不可聞。

  呂后目送著訥訥應諾,告辭離去的劉盈,芳心有些擔憂,低聲問:「兄長,我覺得盈兒他有些不對勁。」

  呂澤目光複雜道:「盈兒長大了,讀了書,也有自己的主見和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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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如入鮑魚之肆,就是隱隱在表達對呂氏做派的不滿。

  這就是建成侯府上醜聞曝光出來的隱形後遺症,荒淫無道,不得人心。

  呂后此刻沒有多餘的心力細思劉盈之事。

  呂澤道:「妹妹,天色不早了,我也回去,明日審訊此案,儘快了結此事。」

  如今只有儘快彈壓此事,餘下的創傷讓時間慢慢撫平。

  呂后連忙道:「那我送送兄長。」

  呂澤正要轉身離去,瞥了一眼帷幔樑柱之後坐著恭候的審食其,忍不住低聲提醒:「如今天色已晚,辟陽侯也不可久滯宮中,以免落人話柄。」

  現在曝出來是呂釋之父子的醜聞,難免不會有人編排呂后和辟陽侯,那時候更是天塌地陷。

  呂后神色一僵,訥訥應道:「兄長,我知道了。」

  待呂澤離去,審食其這才從樑柱帷幔之後轉出,拱手行禮,一如忠誠的僕人。

  呂后嘆道:「食其,你說此事當真是風聲泄露嗎?」

  審食其愣怔了下,疑惑道:「殿下之意是?」

  呂后眉頭緊鎖,來回踱著步子:「我總覺得是不是有人推波助瀾,否則好巧不巧,就在諸侯王朝覲長安的時候?」

  審食其眉頭緊鎖,面現思索之色。

  「我懷疑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鼓譟聲勢。」呂后目光陰沉,忽而冷聲道。

  審食其驚聲道:「殿下是說——代王?」

  呂后柳眉挑了挑,眼眸中滿是狐疑,「那賤婢之子心機深沉,城府極深,經此一事,我呂氏聲名狼藉,試問誰獲益最大?」

  其實,呂后也沒有看出什麼疑點,但畢竟宮鬥技能點滿,女人的第六感告訴自己,此事大有蹊蹺!

  一定是那賤婢之子的陰謀!

  我管你這那的,就是一切責任盡在代王!

  可以說,呂后不講道理的直覺,還真的蒙對了正確答案。

  審食其不假思索:「殿下多疑了,臣以為應不是代王手筆,觀代王行事風格,向來寧折不彎,赤膊上陣,而且建成侯府上之事隱秘,代王多在上林苑,如何得知?」

  嗯,得益於劉如意冬獵大典和後面幾次和呂后的鬥爭風格硬鋼。

  審食其第一時間還真沒有懷疑到劉如意頭上。

  呂后冷聲道:「不管是不是,你讓密諜暗中查一查,這流言最早是從哪兒流傳的,怎麼早不出來,晚不出來!」

  審食其聞言,拱手一禮:「那臣回去讓人查一查。」

  言罷,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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