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不是弄疼你了?


  手術很順利。

  田小棠被推回病房的時候,麻醉還沒完全退,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她迷迷糊糊間,看到溫敘白高大的身影,站在病床邊,正在跟護士交代術後注意事項。

  「……抗生素一天兩次,鎮痛泵如果不夠用隨時加,今晚重點關注體溫,術後發熱要及時處理……」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她耳邊說的。

  田小棠努力睜開眼睛,含糊地叫了一聲:「溫醫生……」

  她麻醉沒退,眼神朦朦朧朧的,臉頰因為藥物的作用泛著淺淺的粉色,嘴唇微張,像一隻半夢半醒的小貓。

  「嗯?」溫敘白低頭看她。

  

  「你的紐扣……在我這兒……」她神志看上去不太清醒。

  溫敘白的動作頓了一下。

  旁邊的護士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識趣地轉身走了。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溫敘白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眸色微沉,看著她,語氣平靜:「原來落你這兒了。」

  田小棠艱難地笑了一下:「嗯,你還要嗎?」

  「你想還嗎?」他問。

  田小棠想了想,誠實地搖頭:「不想還。」

  溫敘白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田小棠即使麻醉退了之後也記憶猶新的事: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了耳後。

  動作很輕,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像風吹過花瓣。

  「那就留著。」他說。

  田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說什麼,但麻醉的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她掙扎著不想睡,但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有人給她掖了掖被角。一個很輕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好好睡。」

  像是說給她聽的。

  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田小棠這一覺睡了四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麻醉已經完全退了,左腿傳來清晰的痛感,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她偏頭看向床頭櫃,上面放著一杯溫水、一盒沒拆封的曲奇餅乾,還有一張便簽紙。

  便簽紙上是一行字,筆跡清雋鋒利,像他的人:

  「術後六個小時才能喝水,先忍忍。餅乾是護士站的,我借花獻佛。——溫敘白」

  田小棠看著「借花獻佛」四個字,忍不住笑了笑。

  她把便簽紙小心地折好,塞進枕頭底下,和那顆紐扣放在一起。

  她拿起手機,給編輯發了一條消息:

  【手術做完了,一切順利。但我可能需要延長交稿時間,因為我的主治醫生太帥了,我沒辦法專心畫畫。】

  編輯秒回:【???你是去治腿還是去談戀愛的???】

  田小棠紅著臉把手機扣下,沒有立即回復。

  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不是編輯,是後媽發來的微信:

  【小棠,你弟弟明天幼兒園有表演,我實在走不開,你能不能幫忙畫個背景板?就畫個城堡就行,很快的!】附了一張弟弟穿著演出服的照片,小男孩笑得挺開心。

  緊接著又一條:

  【你弟弟說想你了,讓你好好養病,早點回家給他畫畫。】

  田小棠盯著屏幕。

  想她了?還是想她的免費勞動力了?

  她把對話框關掉,沒有回覆。

  晚上七點,溫敘白來查房。

  他換了便裝,一件黑色的薄款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微微敞開,襯得他整個人隨性不少。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走到田小棠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引流管。

  「引流量正常,明天早上可以拔管。」

  田小棠「哦」了一聲,目光卻一直跟著他骨節分明的手轉動。

  「看什麼?」

  「你的手。」田小棠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騰」地紅了,「不是不是,我是說……你今天沒穿白大褂……」

  溫敘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她。

  「下班了。」他說。

  「那你為什麼還來查房?」

  溫敘白頓了頓。

  「順路。」

  田小棠狐疑地看著他。骨科病房在七樓,醫生值班室在九樓,順什麼路?

  溫敘白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藉口不太高明,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明天開始康復訓練,會有康復師來指導你。」

  「那你呢?」田小棠問得很快。

  溫敘白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亮,帶著一種毫無掩飾的直白,像一隻等著被投餵的小動物。

  「我也會在。」他說。

  田小棠笑了,嘴角的梨渦清晰可見:「那我就放心了。」

  溫敘白移開了視線,轉身要走,田小棠忽然叫住他:「溫醫生!」

  「嗯?」

  「你今天手術的時候……把手伸給我,」田小棠的聲音變小了,但眼睛很認真,「謝謝你。」

  溫敘白背對著她站了兩秒。

  然後他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流動。

  「不客氣。」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下次,不要攥那麼緊。」

  田小棠一愣,她好像也沒攥多緊啊!

  溫敘白抬起自己的左手,翻了翻手掌,食指和中指上,有兩道淺淺的紅痕,是她今天在手術台上攥出來的。

  田小棠的小臉瞬間紅透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溫敘白看著她手忙腳亂道歉的樣子,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那是田小棠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客氣的、職業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底帶著溫度的笑。

  很淺,轉瞬即逝。

  但足夠讓她記住很久很久。

  「晚安,田小棠。」他說完,轉身走出了病房。

  田小棠捂住胸口,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完全不正常。

  完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手機,屏幕上是編輯最後發來的那條消息:

  【你是去治腿還是去談戀愛的?】

  談什麼戀愛。她又不是沒談過——不,準確地說,她連談都沒談上,就被當了四年備胎。

  沈硯清那張臉,比溫敘白差遠了好嗎!不對,她為什麼要拿溫敘白跟他比?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好像是後者。】

  發完就後悔了。

  但刪掉更奇怪。算了,發都發了。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面,心臟砰砰砰跳得像擂鼓。

  手機又響了。

  她探出頭看了一眼,溫敘白的頭像旁邊,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砰砰砰。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對方正在輸入」消失了。

  什麼消息都沒有發過來。

  田小棠盯著屏幕,蔫了下來:溫醫生他…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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