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溫醫生管我了
接下來一周,田小棠像變了個人。
以前她總是盼著溫敘白來查房,他一來,她的眼睛就粘他身上,話也多。
現在她不是不盼了,是沒空盼。
她滿腦子都是畫稿。摸摸頭的兔子、星空下的小貓、雨天撐傘的狐狸……
深藍要了一張又一張,每次都說「不急,慢慢畫」,但她不敢慢。
她需要錢。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機有沒有溫敘白的消息,而是拿起畫筆。
康復訓練做完,回到病房,繼續畫。護士來送飯,她扒拉兩口,又畫。
有時候畫著畫著,小手酸了,就甩一甩,繼續。
溫敘白來查房的時候,她正低著頭,側臉線條柔和,黑髮散落在肩膀兩側,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今天感覺怎麼樣?」他問。
「挺好的。」她頭也沒抬。
他在病歷上寫了什麼,又站了一會兒,深邃的眼眸看著她。
「該休息了。」他說。
田小棠這才抬起頭,愣了一下:「啊?」
「你畫了多久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自己也嚇了一跳:「……三個小時了。」
溫敘白什麼都沒說,把病歷夾放在床頭柜上,伸手就把她的畫板拿走了。
「誒…我還沒畫完…」
「眼睛不要了?」他的聲音不重,但語氣不容商量,「休息半小時再畫。」
田小棠看著他,長長的眼睫眨了兩下,她想反駁,但對上他深沉的眼睛,到嘴的話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他表情還是淡淡的,但眉頭微微蹙著,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她乖乖縮進被子裡,背對著他。
溫敘白把畫板放在她夠不著的地方,拿起病歷夾,走了。
田小棠盯著天花板,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不知怎的,就笑起來了。
她被他管了。不是醫生管病人,是……她也說不清是什麼,但心裡甜滋滋的。
又過了一天。
晚上九點,田小棠還在畫。摸摸頭的兔子已經畫完了,她在畫第二張,深藍說要送給朋友的。
病房門又被輕輕推開了。她沉浸在畫裡,完全沒發現。
溫敘白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低著頭,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左手扶著畫板,右手握著筆,動作很快,像是在趕什麼。
檯燈的光籠著她,瘦瘦小小的,整個人縮在那團光里。
他走過去,她還是沒發現。
他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一眼畫板。
是一隻兔子,正在摸另一隻兔子的頭。被摸的那隻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摸摸頭,沒關係的。」
溫敘白看了幾秒,嘴角幾不可察的彎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檯燈的亮度調低了一檔。
田小棠這才反應過來,猛地抬頭,對上那雙琥珀色眼眸:「溫醫生?」
「幾點了?」他問。
她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多了。」
「你從幾點開始畫的?」
「……下午。」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薄唇緊抿,沒說話。
她心虛地低下頭:「我快畫完了。」
「明天再畫。」他說,語氣還是那樣,不重,卻不容商量。
「可是…」
「田小棠。」他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全名。
「身體是自己的。」他說,「畫稿可以等,眼睛要保護好。」
她最終咬了咬唇,默默放下畫筆。
他修長的手指把畫板從她腿上拿下來,放在一邊,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睡覺,聽話。」
田小棠看著他,鼻子忽然有點酸,她覺得自己也是有人管的了。
這種感覺,好溫暖,讓人好安心。
「溫醫生。」她小聲說。
「嗯。」
「謝謝你。」
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收回,站直身體。
「晚安。」他說。
「晚安。」
他轉身走了。門關上了。
田小棠盯著那扇門,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面。她閉上眼睛,嘴角慢慢翹起來。
要是能被溫醫生管一輩子,那該多好啊!
笑了一會兒,又想起那一萬塊錢,想起爸爸的臉,想起後媽的牌桌。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別胡思亂想,還是好好畫畫吧,先把醫療費賺到再說。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夢到大二那年,她站在沈硯清面前,手裡捧著99隻千紙鶴,臉漲得通紅,嘴唇張了又張,「喜歡」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他已經拿了千紙鶴轉身走了。
她猛地驚醒,後背全是冷汗。
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一點半。
夢裡的場景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記得自己當時手在抖,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她翻了個身,但已經睡不著了。
腦子裡全是畫稿,是醫療費,是爸爸的臉,是夢裡他轉身的背影。
她坐起來,打開燈,拿起畫筆。
反正也睡不著,不如畫畫吧,這個點溫醫生估計不會再過來管她了。
要是她知道通宵是生病的代價,就不會慶幸自己沒被溫醫生抓包了。
…
凌晨兩點,沈硯清剛結束一場酒會,喝得有點多,胃在隱隱作痛,他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小沙發上。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著那個盒子,白色的,邊角已經磨舊了。他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拿過來。
這是田小棠大二那年送他的。
99隻千紙鶴,裝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罐里,她遞給他時臉紅紅的。
他當時接過來,隨手放在抽屜里,後來搬過一次家,扔了很多東西,但這個盒子不知道為什麼留了下來。
他打開盒子,玻璃罐還在,裡面塞滿了花花綠綠的千紙鶴。
他拿出一隻,淺藍色的,折得很整齊,翅膀尖微微翹起。他捏著那隻千紙鶴,猶豫了一下,輕輕拆開。
紙鶴的裡面有一行字,是她寫的,字跡小小圓圓的:
「要每天開心哦。」
沈硯清的手指頓了一下。他又拿出一隻,粉色的。拆開。
「今天籃球賽你超帥的!」
再一隻,淡黃色的。
「考試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再一隻,淺綠色的。
「今天食堂的紅燒肉不錯,你吃了嗎?」
再一隻,白色的。
「下雨了,不知道你帶傘了沒有。」
他一隻一隻地拆,一隻一隻地看。
99隻千紙鶴,99句話。沒有一句是「我喜歡你」,沒有一句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都是輕輕的,軟軟的,像她這個人一樣。問他吃沒吃飯,問他帶沒帶傘,祝他考試加油,祝他每天開心。
他拆到最後一隻是淡紫色的,上面寫著:
「希望你想要的都能實現。」
沈硯清坐在沙發上,身邊散落著打開的千紙鶴,花花綠綠鋪了一茶几。他低著頭,盯著那些字,手指微微發抖。
他從來沒想過,千紙鶴裡面會寫有字。
也從來沒想過,她花了多少時間折這99隻。
從來沒想過,她寫那些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田小棠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小棠,你在哪個醫院」,前面有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把他刪了。
他打了一行字:「小棠,對不起。」盯著看了很久,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千紙鶴我看到了。」刪掉了。又打了一行:「你還好嗎?」刪掉了。
他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他低下頭,拿起一隻拆開的千紙鶴,想把它折回去。
但摺痕已經深了,怎麼折都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他試了好幾次,還是歪歪扭扭的。
他把那隻千紙鶴放在茶几上,又拿起另一隻。也一樣,折不平了。
他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路燈的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大二那年,她每次見到他都會笑,眼睛都盛滿小星星。
他最終閉上眼睛,那些千紙鶴散落在茶几上,徹底折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