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想親你
清晨六點半,田小棠被護士量體溫的動作弄醒。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下意識往床頭櫃的方向看去。
這些天,那個位置,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出現一碗溫熱香甜的紅豆粥。
今天也有。
但粥旁邊沒有站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撐著坐起來,發現粥碗下面壓著一張便簽紙。淺藍色的,是醫院護士站的那種。
她抽出來,上面的字跡清雋鋒利,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臨時出差一周。遵醫囑:按時吃飯,不許熬夜,不許偷偷畫畫。我會檢查。——溫敘白】
田小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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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走一周。
她把便簽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去,重新讀了一遍。
其實就二十幾個字,但她來來回回看了四五遍,才慢慢放下來。
病房裡很安靜。隔壁床的老太太今天出院,床位空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她端起那碗紅豆粥,喝了一口。
還是溫的。
他走之前,特意去食堂買好,放在保溫袋裡,算好時間讓護士送來。
她咬著勺子,盯著那碗粥,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以前他天天來查房,她習慣了。每天早上聽到那三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心跳就會自動加速一拍。
後來習慣了,不加速了,但變成了一種踏實的期待。
現在他說要出差一周。
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依賴那種「踏實的期待」。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他的對話框。
昨晚她發的「晚安」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裡,他沒有回覆。
大概是在飛機上吧。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好長啊。
吃完粥,沈知意帶她做康復訓練。
沈醫生長得漂亮,脾氣也好,跟人說話溫聲細語的,技術也牛。
她扶著田小棠的胳膊,一邊走一邊柔聲提醒:「膝蓋再彎一點,對,就這樣。」
但田小棠的心思飄得很遠。
她想起溫敘白帶她的時候。也是扶著她的胳膊,但他的手更熱,力度更穩,每次她站不穩,他整條手臂都會收得很緊,像怕她摔了,又像……
捨不得鬆手?
她不確定。
做完訓練已經十點了,她剛躺下,病房門就被一把推開。
「小棠!!!」
林梔衝進來,手裡拎著一袋車厘子,另一隻手舉著一杯奶茶,笑吟吟的。
她把東西往床頭柜上放好,坐在椅子上,然後忽然湊近田小棠的臉,「咦,你今天氣色好多了!燒退了?」
「退了。」田小棠往後縮了縮,「你別湊這麼近……」
「退了就好。」林梔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咬住奶茶吸管,眼神賊兮兮的在她身上打轉,「來來來,跟姐匯報一下,誘拐溫醫生計劃進展到哪一步了?」
田小棠的臉「騰」地紅了。
「什麼……什麼哪一步……」
「少來!」林梔一拍大腿,「你上次說他幫你擦嘴?用他的手指?是不是真的?」
田小棠點了下頭,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鳴。
「田小棠!」林梔把她從被子裡刨出來,雙手捧著她的臉,「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個男人,用他的手指,幫你擦嘴!這不是醫生對病人!這是……」
「是什麼?」
「是他想親你!」
田小棠的臉紅得快要冒煙了,一把推開她的手:「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林梔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想想,你嘴角有米粒,他可以提醒你自己擦啊,可以遞紙巾啊,為什麼要用手指?因為他想碰你!想摸你的臉!想……」
「林梔!!!」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林梔笑嘻嘻地退回去,吸了一大口奶茶,眼睛彎起來,「不過他真的要出差一周?」
田小棠點點頭,語氣不自覺地低下去:「嗯。今天早上走的。」
林梔看著她這副失落的模樣,眨了眨眼:「捨不得啊?」
田小棠沒說話,低頭摳手指。
「捨不得就對了!」林梔一拍手,「小別勝新婚懂不懂?他走一周,正好讓你冷靜冷靜,把心思收一收。」
「而且你不是還有畫稿要趕嗎?那個大客戶,叫什麼來著……深藍?他定了多少張?」
「二十張。」
「二十張?!」林梔瞪大了眼睛,「那得畫到什麼時候?」
「他說要出差三個月,讓我慢慢畫,不急。」田小棠的語氣帶上了一點感激,「他人真的很好,從來不催,付款又快。我通宵那幾天,大半稿子都是給他畫的。」
林梔咬著吸管,忽然隨口說了一句:「這麼巧?你一生病他就出差?該不會是故意給你減輕壓力吧?」
田小棠笑著推了她一下:「想什麼呢,人家是真的出差,而且溫醫生那麼忙,哪有時間刷微博找我畫畫。」
林梔也就是隨口一說,沒往心裡去,又嘰嘰喳喳地聊起了別的話題。
田小棠笑著聽她說話,時不時應一句。
但不知為什麼,林梔那句「該不會是故意給你減輕壓力吧」,像一根細細的刺,悄悄扎進了她心裡。
…
晚上九點。
田小棠洗過澡,靠在病床上,頭髮還沒完全乾,散在肩頭。
她遵醫囑沒有畫畫。溫敘白留下的便簽就放在枕頭邊上,她一伸手就能摸到。
病房裡很安靜。隔壁床空著,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輕微的滴滴聲。
她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深藍」的對話框安安靜靜。最後幾條消息還是他發的——
【海棠,我臨時要出差三個月,之前定的畫你不用急著趕。】
【慢慢畫就好。】
【等我回來再寄,完全不急。】
她往上翻了翻,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很簡單,幾乎全是關於畫稿的。
她報價,他付款。她發進度,他說「不急」。她問細節,他回「都可以,按你的想法來」。
從不多說話,從不閒聊,從不過問她的私事。
但每一筆訂單都付得很快,不砍價,不催稿。
她之前只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客戶。
現在,林梔那句隨口說的話,忽然在耳邊響起來——
「該不會是故意給你減輕壓力吧?」
田小棠的手指頓住了。
不會的。
溫醫生那麼忙,哪有時間刷微博。
而且……他怎麼會知道她是「海棠」?她微博從未發布過自己的照片。
她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掉。然後鬼使神差地點進了「深藍」的主頁。
頭像是一片海洋,深藍色的。暱稱只有兩個字:深藍。
簡介是空的。關注0,粉絲0,微博數0。
乾淨的像一個剛註冊的小號。
只有會員等級顯示,這是一個註冊已久的老號。
她隨手點開他的點讚記錄,只有一條。
頁面跳轉。
一張畫出現在屏幕中央。
一隻圓滾滾的兔子,穿著不合身的白大褂,趴在辦公桌上睡得安穩。旁邊的咖啡杯冒著熱氣,杯身上凝著水珠。
畫風軟萌可愛,色彩溫暖治癒。
配文是:「加班辛苦了,你也在拯救世界呀。」
畫師:海棠。
發布時間:三年前的某個凌晨,三點十二分。
田小棠盯著屏幕,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畫,是她大三那年畫的。
那天她通宵趕畢設,凌晨三點還沒睡,累到極致的時候忽然想,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和她一樣,在深夜裡獨自加班、獨自熬夜、獨自撐著。
於是她畫了那隻兔子。
一隻穿著白大褂的兔子。
因為她當時想的是,醫生這個職業,特別是那些值夜班的醫生,大概是最辛苦的吧。
於是她發了這張畫,配了那句「加班辛苦了,你也在拯救世界呀」,然後就睡了。
後來這張畫被一些人轉發,但她從沒在意過。
三年後,一個叫「深藍」的人,只點讚了這一條。
唯一的一條。
田小棠的手開始發抖。
她退出深藍的主頁,回到對話框,盯著他發過的那些消息。
【慢慢畫就好。】
【不急。】
【別熬夜。】
這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