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又搶了她的東西嗎?


  她想起大學的時候。

  周玲玲永遠是人群里最拔尖的那類人。

  永遠利落高馬尾,衣服乾乾淨淨,做事穩妥靠譜,是老師眼裡最省心的班長。

  也是全班公認的優等生。人緣好、能力強,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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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美術專業課,她永遠屈居第二。

  這件事,沒人比田小棠更清楚。

  周玲玲從來不說,但那股憋著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期末專業課出分那天,全班公示成績。

  周玲玲九十二,田小棠九十五。

  前排的周玲玲脊背瞬間繃成了一條直線,一動不動,僵了整整一節課。

  周圍同學嘰嘰喳喳討論分數,有人恭喜她又是高分,她只淡淡應聲,聽不出情緒。

  下課人流散去,她才緩緩回頭看了田小棠一眼。

  那一眼裡有什麼,田小棠說不上來。

  不是恨。是更複雜的東西。

  不甘、委屈、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羨慕。

  那一眼,田小棠記了很久。

  後來畢業了,大家各奔東西。

  田小棠聽說周玲玲進了一家教育公司,做課程研發。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她了。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還好嗎?」溫敘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回過神。

  「嗯。」

  「她……」

  「大學同學。」她說,「以前關係不太好。」

  他沒多問,握緊她的手。

  「走吧。」

  陸昱衍把他們送到電梯口,目光在田小棠跟溫敘白握著的手上停了一秒。

  「田老師,課程的事,後續我讓小周跟你對接。你們是大學同學,剛好她又對課程內容很熟悉,交流起來方便。」

  田小棠點了點頭。

  「好。」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陸昱衍還站在走廊里,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看不太清。

  回到家,田小棠窩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盯著天花板發呆。

  溫敘白從廚房端了兩杯水出來,遞給她一杯,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什麼?」他問。

  「周玲玲。」她說。

  她把大學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專業課永遠第二,每次公布成績的時候都臉色陰沉,經過她面前時散發出的那種無聲低氣壓。

  「她其實比我努力。」田小棠說,「我畫畫是憑感覺,她不是。她每一筆都很認真,反覆修改,畫到滿意為止。」

  「但她分數就是沒我的高。」她的聲音小了下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頓了頓。

  「她可能覺得不公平吧。」

  「明明她那麼努力,憑什麼每次都是我拿第一。」

  「今天我去的那個公司,她在那裡上班。我問過別的同學了,說周玲玲她自己也出了課程,但被老闆擱置了。」

  「陸老闆說,她的課程不錯,但名氣不夠。所以才找的我來錄。」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

  「她肯定覺得,我又搶了她的東西。」

  讀書時搶了年紀第一,工作了又搶她的課程。

  溫敘白沒說話,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你不需要為別人的情緒負責。」他說。

  她靠在他肩上。

  「溫敘白。」

  「嗯。」

  「你說,如果我沒有出繪本,沒有簽售,沒有來錄課。我還是那個在出租屋裡畫畫的田小棠。」

  「她會不會就不討厭我了?」

  他低頭看著她。

  「你出繪本,是因為你畫得好。」他說,「你簽售,是因為讀者喜歡你。你來錄課,是因為陸老闆覺得你的課有價值。」

  「這些都不是你搶來的。是你自己掙來的。」

  「她討厭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他說,「是因為她自己不甘心。不甘心可以去爭取,而不是討厭你。」

  「這些都不是你的問題。」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午後的光里很亮,琥珀色的,像被陽光洗過。

  跟那個午後,他抱她上救護車時的樣子,好像重疊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溫敘白。」

  「嗯。」

  「謝謝你。」

  他嘴角彎了一下,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她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周玲玲的身影。

  高馬尾,白襯衫,抱著文件站在走廊里。

  她眼裡的不甘、委屈、還有一點點……像是認命的東西。

  她記得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次交作業。

  她畫了一隻兔子,坐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周玲玲則畫了一幅工筆花鳥,精細到每一片花瓣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老師點評的時候說:「田小棠的畫有靈氣,周玲玲的畫有功底。靈氣是天生的,功底是練出來的。兩者都好,但靈氣更難得。」

  周玲玲坐在她前面,後背僵硬。

  下課的時候,她沒回頭。

  直接走了。

  田小棠當時想,她是不是哭了。

  但她沒問。

  現在想起來,她應該問的。

  不是道歉,不是安慰。

  就是問問。

  「你還好嗎?」

  但她沒問。

  現在也不會問了。

  太晚了。

  她把臉埋進溫敘白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他低頭。「什麼?」

  「我不想跟她對接。」她把臉埋進他胸口。

  溫敘白低頭看她,正要說什麼。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從口袋裡摸出來,屏幕上是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幅工筆花鳥——畫的是牡丹,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筆都很精細。

  她認得這個風格。

  驗證消息寫著:「我是周玲玲。陸總讓我對接你的課程,方便的話通過一下。」

  田小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她想起大學的時候,周玲玲加她微信,驗證消息寫的是「我是班長周玲玲,請通過」。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語氣。公事公辦,不遠不近。

  她抬起頭,看了溫敘白一眼。

  「她加我了。」她說。

  溫敘白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又還給她。「嗯,要通過嗎?」

  她想了想。

  她其實可以讓陸昱衍換個人對接的。她是合作方,提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但那樣的話,周玲玲會怎麼想?豈不是更加難堪?

  「她果然看不起我。」「她連跟我共事都不願意。」「她怕我。」

  她們大學期間,雖說相處不算融洽,但似乎也還沒到不能共事的地步。

  而且……換一個人,周玲玲還是在那個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能躲到什麼時候?

  又有什麼必要躲呢?

  她點了通過。

  一條系統消息跳了出來:你已添加了周玲玲,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她打了一行字:【玲玲你好,課程的事麻煩你了。】

  發出去。

  對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幾下。

  然後發過來一個「好」字。

  沒有表情,沒有標點。

  和大學時一模一樣。

  田小棠把手機扣在沙發上,靠回溫敘白肩上。

  「通過了?」他問。

  「嗯。」

  「想通了?」

  「嗯。」她說,「我和她……關係是不太好,但好像也並沒有那麼的糟糕。」

  他沒說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地板,從茶几移到沙發,又從沙發移到牆根。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周玲玲那幅工筆牡丹。

  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筆都很精細。

  她畫那幅畫的時候,一定花了很多時間吧。

  就像她做課程策劃案的時候,一定也花了很多時間。

  田小棠忽然覺得,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周玲玲的心情。

  只是理解歸理解。

  工作歸工作。

  這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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