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別把自己毀了
隔日一早,田小棠嗓子徹底好了。
為了趕錄課的進度,她每天會在公司多待兩個小時。
小月亮幼兒園放學後,保姆會把她送到公司,她就乖乖坐在錄播室角落畫畫,看繪本,等田小棠錄完陪她玩一會兒,乖得不像話。
陸昱衍年底忙,開會應酬不斷,不常來錄播室了。
但她的課程數據他每天會過目,偶爾深夜還會在群里發修改意見。
田小棠有一次問:「陸總,您公司那麼多類型的課程,為什麼對我的項目這麼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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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公司旗下有鋼琴、古箏、書法、繪畫等幾十門線上課程,平時他大多看個數據,懶得管細節。
但田小棠的課程,他格外上心。
陸昱衍正在翻文件,聞言只是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田小棠以為他沒聽到,正要再問。
他開口道:「年後的宣發方案,運營那邊出了初稿,你先看看。」
她愣了一下。
他並沒有回答她剛才的問題。
她把那份初稿接過去,見他神色淡淡的,就沒再問了。
這段時間,田小棠跟周玲玲的關係也並沒有緩和。
工作上配合還算順利。
但除工作之外,兩人沒有多餘的話。不打招呼,不閒聊,眼神對上就移開。
田小棠曾試著緩和過。
有一次她帶了兩杯咖啡,遞給周玲玲一杯。
周玲玲看了她一眼,說了聲「謝謝」,接過去,就放在桌上,一口沒喝。
還有一次休息時間,她主動找話題,問她「下班去做什麼」。
周玲玲說「什麼都不做」,然後低頭看手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再之後,田小棠就不怎麼主動了。她不是熱臉貼冷屁股的人。
大家都挺忙的,沒有那個閒功夫去討好別人。
這天,周玲玲端著托盤走過來的時候,田小棠正在翻腳本。
她注意到周玲玲的眼神有些空洞。
像看著某個很遠的地方,又像什麼都沒看。
田小棠想開口提醒她一句,但還沒來得及——
托盤歪了一下。
溫水潑出來,灑在田小棠的手背上,濺在攤開的腳本上。
水杯倒了,咕嚕嚕滾到桌邊,摔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
錄製室安靜了一瞬。
周玲玲猛地回過神,看著田小棠被燙紅的手背,臉色一下子白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慌亂。
田小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不嚴重,只是紅了一片,有點刺痛。
「沒事。」她說。
但陸昱衍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沒打領帶。
開會的時候才會穿正裝,日常在公司就是這個樣子。
但即使穿著隨意,他往那兒一站,氣場還是壓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田小棠紅了一片的手背,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搞的?」
周玲玲低著頭。
「是我的錯。我走神了。」
陸昱衍看著她,語氣很冷。
「小周,你在這個崗位不是第一天了。端茶倒水是最基本的工作,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好,你覺得你還能做什麼?」
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慢了下來,餘光時不時會往這邊瞟。
周玲玲沒說話。她的手指攥著托盤邊緣,指節泛白。
旁邊正在調試設備的劉姐手頓了一下,看了陸昱衍一眼,也飛快低下頭。
整理器材的實習生小陳連呼吸都放輕了。
整個錄製室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昱衍轉向田小棠,語氣立刻變了。
「田老師,有沒有燙到?要不要去沖一下涼水?」
田小棠感覺到了身後那道來自周玲玲的目光。
她沒回頭。
「沒事。」田小棠說,「不燙的。不用沖。」
周玲玲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陸總,」田小棠說,「她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陸昱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玲玲一眼。
「把地上收拾了。明天的腳本提前發我,不要再出錯。」
說完他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越來越遠。
錄製室里的氣壓慢慢恢復。劉姐低頭繼續調設備,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小陳蹲下來,拿掃帚和簸箕收拾碎玻璃。
田小棠蹲下來,想幫忙。
「不用。」周玲玲的聲音很平。
她從田小棠手裡拿過碎玻璃,手指都在發抖,但還是利落地撿完了。
田小棠站起來,沒再說什麼。
下午的錄製,氣氛很怪。
周玲玲還是站在角落,但她全程沒有再抬頭看過田小棠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課程錄完,已經是下午六點半了。
田小棠收拾好東西,走出錄播室。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員工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她走到電梯口,剛要按電梯。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田小棠。」
她轉過身。
周玲玲站在走廊里,已經換了衣服,淺灰色襯衫,黑色西褲,高馬尾扎得一絲不苟。
她的眼睛有點紅,但似乎並沒有哭過。只是眼眶邊緣泛著一層薄紅,像是忍了很久。
「你不用那麼假惺惺。」周玲玲說,聲音很平,但眼裡的敵意藏不住。
「你是不是覺得,你幫我說話,我就會感激你?」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說話?」周玲玲往前走了一步。
「因為你覺得我可憐?還是因為你想在陸總面前表現你的大度?」
周玲玲咄咄逼人,走到她面前,眼睛微微眯起,蹙著眉。
田小棠看著她,並不生氣,眉眼依舊舒展。
「你想多了。」
「那是什麼?」
「換做別人,我也會這麼做的。」田小棠語氣淡淡的。
周玲玲笑了一下。
「田小棠,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表現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我就越討厭你。」
討厭就討厭吧,她又不是人民幣,做不到人人喜歡。
她只要溫敘白喜歡就夠了,其他無關緊要的人,她真的不在乎。
見她不做聲,周玲玲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什麼都有。有才華,有運氣,有那麼好的男朋友,還有陸總對你另眼相看。你什麼都不用做,就什麼都有了。」
說到這裡,周玲玲的眼眶更紅了,但聲音反而穩了下來。
「我呢?我那麼努力,卻什麼都沒得到。」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但我不用你可憐。」
田小棠看著她,眼底依舊沒什麼波瀾。
兩人站在一起,光是看此刻的面部表情,高下立判。
「我沒有可憐你。」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說話?」
「不為什麼。」田小棠說,「如果你確實是故意潑我的話,我肯定不會幫你說話。」
田小棠頓了頓。
繼續道:「你剛剛說,你明明那麼努力,憑什麼我什麼都不用做就什麼都有了。」
周玲玲愣了一下。
「你憑什麼覺得我什麼都沒做?」田小棠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畫畫畫了十幾年,深夜畫到手抽筋,骨折了還在畫,被退稿了也在繼續畫。」
「我並不是什麼都沒做,我也不覺得我做的比你少,只是你都沒看到罷了。」
她頓了一瞬。
「當然,這其中或許是有一定運氣成分。但運氣不是我能選的。我能選的,是畫好每一張畫,錄好每一節課,做好當下的每一件事。」
「你也能選。」
周玲玲嘴唇緊緊抿著,沒說話。
田小棠按了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
「周玲玲。」
周玲玲抬起頭。
「你可以討厭我。」田小棠說,「但別把自己毀了。」
電梯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