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膽子真大
周玲玲望著杯中酒光,安靜了很久,久到田小棠以為她不會回答。
「也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畢業才半年而已。」她輕輕笑了笑,眼底一片空落,「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大家好像都差不多,一起上課、一起備考、一起熬夜。我總以為努力就能追上很多東西。」
「可一出社會,短短半年,所有人的生活都悄悄變了樣。有人事業順遂,有人被偏愛,有人繼承家業。只有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
這話很輕,卻很真實。
成年人的失落,從來都不是驚天動地的崩潰,是這種悄無聲息的落差。
田小棠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聽著,指尖輕輕晃著杯里的酒。
周玲玲又悶頭喝了一口,側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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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忽然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和好奇,又帶著幾分不甘心:
「說到變化……我一直想問你。」
「你以前不是一直喜歡沈硯清嗎?」
「追了他那麼久,全校的人都知道你喜歡他。怎麼才畢業半年,就放下了,還談了新男朋友,移情別戀這麼快?」
這個問題其實有點尖銳。
田小棠指尖微頓,抬眸看向杯中晃動的光影,輕輕笑了一下。
她從前確實喜歡沈硯清很久,久到幾乎所有人都默認,她會一直圍著他轉。
可很多喜歡,有時候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周玲玲不提這個人,她其實都已經快把這個名字給忘了。
田小棠語氣很輕,卻格外通透:
「你信不信,喜歡一個人可以是一瞬間的事情。不喜歡一個人,也可以是一瞬間的事情。」
周玲玲皺眉:「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事了?」
田小棠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畢業聚會那天,我本來還準備爭取一下跟他告個白的。結果走到包廂門口,聽見他跟朋友說笑。」
「他說,我對他的好,他都知道,只是一直不拒絕也不接受,留著當個隨叫隨到的備胎而已。」
那句話,是壓垮她所有執念的最後一根稻草。
攢了好幾年的喜歡,瞬間爛得徹底。
哪怕後來沒有溫敘白,她也不會再繼續喜歡他了。
周玲玲聽完,整個人愣住了,眼底的醉意都清醒大半,隨即卻冷笑一聲:「他可真夠賤的。」
「呸,渣男!空有一副好皮囊,里子都壞掉了。」
田小棠彎了彎眼,喝了口酒,淡淡開口:「所以我一點都不遺憾呀。」
「放下錯的人,才能遇見對的。」
周玲玲看著她鬆弛坦然的樣子,沉默半晌,忍不住問:「那你現在男朋友呢?你們怎麼認識的?我一直沒敢問。」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第一天在公司看到你們牽手,我就……」她沒說完,輕輕搖了搖頭。
田小棠看著她。
「就什麼?」
周玲玲低頭喝了口酒。
「沒什麼。就是覺得,他比沈硯清好看太多了。而且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
提起溫敘白,田小棠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溫柔,眉眼都軟了下來。
「我腿骨折,住院,他恰好是我的主治醫生。」她說。
周玲玲微微睜大眼:「醫患戀?這麼巧?」
「嗯。」田小棠點頭,淺淺笑了,「是我追的他。」
「你追的?!」周玲玲徹底愣住了。
在她印象里,田小棠性子溫順,看著很乖,大學期間,除了沈硯清,沒見她主動追過任何人。
而且那個溫醫生……她想起第一次在公司見到他——冷冷清清,話不多,周身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生人勿近。
那種人,她連搭話的勇氣都沒有。
她看著田小棠。「……你怎麼敢追的?」
「看不出來吧。」田小棠笑出聲,眉眼彎彎,「我以前追沈硯清畏手畏腳,小心翼翼。可喜歡溫敘白的時候,我反而膽子很大。」
「因為他值得。」
是那種,明目張胆、不用內耗、不用猜疑的值得。
周玲玲盯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愛意,看了好幾秒,低聲感慨:「……你膽子確實一直挺大。」
「敢放下執念,敢主動奔赴,敢重新開始。換我,我未必做得到。」
人跟人終究是有差別的。
她低下頭,盯著杯中沉沉的酒色,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卑微和怯懦:
「其實我也有喜歡的人。」
田小棠抬眸看她,八卦的火苗瞬間躥起:「誰啊?公司同事?」
周玲玲輕輕搖頭,睫毛顫了顫,眼底染上濃重的無力:
「不說了。反正不敢追,也追不上。」
「我不像你。我沒有勇氣主動,也沒有運氣被偏愛。」
喜歡遙遙無期,執念根深蒂固,連開口的資格都好像沒有。
那個人……太遙不可及了。
田小棠最終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藏在心底、不敢觸碰的心事。
更何況她跟周玲玲的關係……再追問倒顯得不知分寸了。
她只是輕輕碰了碰周玲玲的酒杯。
「沒關係。」
「不追也沒關係。」
「喜歡有時候,只是一個人的心事而已。不用非要有結果。」
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肩頭,周遭依舊喧鬧,碰杯聲、談笑聲此起彼伏。
角落這一方小天地,兩人就這麼坐著,一杯一杯,慢慢喝著。
印象中,她們還是第一次這麼和諧過。
周玲玲又倒了一杯,仰頭喝了。
田小棠陪著她,也是一杯接一杯。
沒有碰杯,沒有勸酒,就是各自喝各自的。
酒液混著說不清的情緒跟往事,一起往下咽。
田小棠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她只知道頭越來越暈,眼前的東西慢慢開始搖晃。
周玲玲也比剛才更醉了,說話開始大舌頭,但還在笑。
「你……你膽子真的挺大。我可不敢,萬一被拒絕,多難堪啊。」
田小棠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我也是……被林梔慫恿才敢的。」
周玲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誰先笑的,反正都笑了。
笑著笑著,周玲玲的眼眶紅了。
田小棠沒問為什麼,周玲玲也沒說。
安靜了一會兒,田小棠撐著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我去下洗手間……」
周玲玲沒應,已經趴在桌上了。
田小棠慢慢摸出手機,眯著眼睛找溫敘白的對話框。
【你手術結束了嗎?】
沒回。
【我好像喝多了。】
還是沒回。
她接著撥了他的號碼。
嘟——嘟——嘟——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她最後把手機攥在手裡,靠在了椅背上。
宴會廳里的人越來越少,有人在告別,有人在穿外套,有人已經走了。
周玲玲趴著沒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只是不想起來。
旁邊那桌的人也走了。
宴會廳慢慢空了。
田小棠閉上眼睛,手機滑到腿上,又滑到地上。
她想撿,但彎不下腰,眼前的世界已經開始出現重影了。
陸昱衍推門進來的時候,宴會廳的燈已經關了大半。
兩個醉鬼窩在角落裡,像是被人忘記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