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你你你生氣了？

  車子停在單元樓下，引擎的嗡鳴徹底消散在夜色里。

  溫敘白指尖抵著方向盤，整個人陷在座椅中靜坐了數秒。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片刻後他推開車門，快步繞到副駕，伸手拉開車門。

  田小棠歪著身子倚靠在座椅上，睡得人事不知。

  安全帶斜斜勒在她單薄的肩頭，烏黑的長髮散亂開來，大半張臉都埋在髮絲里。

  酒後的呼吸粗重綿長，兩頰染著一層濃重的酡紅。

  

  他彎腰，把安全帶解開。

  她動了動，嘟囔了一句什麼。

  他把她從座位上撈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背，另一隻手勾著她的腿彎，抱了出來。

  大概是動作驚擾到她了，田小棠長長的眼睫顫了顫，費力地掀開眼皮。

  朦朧的視線聚焦了許久，才看清身前的人，眼神里滿是茫然。

  「……溫敘白？是……是你嗎？」聲音沙啞，帶著不確定。

  「是我。」他垂眸看了眼懷裡的人。

  田小棠怔怔地望著他，不過一瞬，眼眶立馬紅了起來，緊接著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話語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我打了好多……你都不接……」

  心口像是被什麼揪緊，溫敘白下意識收緊手臂。

  「嗯，怪我。」

  她又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忽然笑了起來。

  可笑著笑著，又哭了。

  她微微仰頭，用溫熱的額頭抵著他的下巴，聲音悶悶地埋在他身前：「……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

  他身形微頓，沉默了幾秒，問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

  「……當然知道！」她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帶著酒後獨有的執拗與認真，「你是……溫敘白，是我的溫醫生。」

  溫敘白沒看她，徑直往前走，下顎線還是繃著的。

  見他不搭話，她又自顧自地開口：「溫敘白，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很想撩你了。」

  他頓了一下。「……是嗎？」

  她用力點頭，一臉認真。

  「對啊，骨折了也要撩。萬一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

  她臉上還掛著淚，可說到這裡，她卻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模樣傻氣又可愛。

  「周玲玲說她不敢追她男神。」她忽然收了笑，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我跟她不一樣。我就敢追。」她頓了頓，打了個酒嗝，「…我真的敢。」

  「溫敘白……他就是……我追來的。」

  說完這句，她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傻了。

  溫敘白看著她這副率真又懵懂的模樣，緊繃了一整晚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

  他低下頭，將臉頰埋進她柔軟的發頂，沒有說話，只靜靜感受著懷中人溫熱的體溫。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又嘟囔了幾句什麼，但已經聽不清了。

  然後她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又睡過去了。

  他用臉蹭了蹭她的額頭，抱著她走進樓里。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燈光白晃晃的，照在她臉上。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嘴唇微微張著，呼吸間有淡淡的酒氣。

  到了門口，他騰不出手。

  懷裡的她動了動，他低低叫了一聲：「田小棠。」

  她沒應，他只好讓她靠在胸口，自己單手去夠鑰匙。

  開了門，走得太急，屋裡的燈都還亮著。

  他換了鞋，抱著她走進臥室，把她放在床上。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臉頰泛紅，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彎腰把她的鞋脫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

  然後轉身出去，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柜上。

  又去廚房，從柜子里翻出醒酒藥，拆了一盒，放在水杯旁邊。

  做完這些，他回到床邊，在床沿坐下。

  她睡得沉，呼吸比剛才勻了一些，但眉頭微微蹙著。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了撫她的眉心。

  她沒有醒。

  他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腦子裡反覆轉著監控畫面里陸昱衍抱著她走出來的樣子。

  她靠在他肩窩裡，閉著眼睛，全然依賴的模樣。

  他明知道什麼都沒發生，但那個畫面就是揮之不去。

  如果他從手術台出來再晚一點……如果他加班到天亮……

  他沒再繼續往下想。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是醫院發來的消息，他沒回，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中他躺在她旁邊，沒有抱她，只是平躺著，盯著天花板。

  她翻了個身，手搭在他胸口。

  他把她的手輕輕拿開，放回被子裡。

  過了一會兒，她又翻過來，臉埋進他的肩窩。

  這一次他沒有推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終於安靜了。

  翌日，田小棠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像要裂開。

  她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

  窗簾拉著，光線很暗，分不清是早上還是下午。

  她翻了個身，發現床邊沒有人。

  但枕頭上有他睡過的痕跡——微微凹陷，還有淡淡的雪松味。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有一片醒酒藥。

  她撐著坐起來，腦袋嗡嗡的。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那套草莓睡衣。

  臥室門開了。

  溫敘白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身姿挺拔，表情很平，看不出任何異樣。

  「醒了？」他把粥放在床頭柜上。

  她張了張嘴，發現嗓子幹得像砂紙。「……幾點了？」

  「下午兩點。」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

  把粥端起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她乖乖張嘴吃了。

  粥的溫度剛剛好。

  他抿著唇，一勺一勺地喂，沒有催她，也沒有說話。

  她吃了小半碗，忍不住抬頭看他，心裡發虛。

  昨晚的事斷斷續續湧上來——年會、喝酒、打不通電話……然後呢？她怎麼回來的？

  「……昨晚是你接我回來的？」她試探著問。

  他沒說話，又舀了一勺遞過來。

  她很配合的張嘴吃了，心裡很是沒底了。

  「我……我不是故意喝多的。」她小聲說。

  「周玲玲一個人坐在那裡喝悶酒，怪孤單的，我就陪她喝了幾杯。那個酒……喝起來甜甜的，像喝飲料一樣，誰知道……」

  越說越小聲，自己也覺得這個藉口很爛。

  他還是沒說話。

  她悄悄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對不起嘛……」

  他看著她，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難受就別說話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

  他把粥碗端起來，又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她乖乖張嘴吃了，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生氣了？」

  他依舊沒說話，又舀了一勺遞過來。

  她心裡更沒底了。「溫敘白——」

  「沒有。」他說，語氣很平。「沒生氣。」

  她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真話。

  最後，他把碗放下，把水杯遞過來。

  「把藥吃了。」

  她乖乖接過，把藥片放進嘴裡，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他把杯子放回去，坐在床邊沒動。

  「以後別喝那麼多了。」他說。

  她點頭。

  「我找不到你的時候，」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很怕。」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對不起。」

  「沒事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下次，別再這樣了。」

  她點頭，把頭靠過去。他抱住她，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