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她有恃無恐


  聲明發出去之後的幾天,風平浪靜,依舊沒有翻盤,網上的揣測絲毫不減。

  田小棠每隔幾個小時就會刷一下微博,看看評論區的風向。

  最開始的兩天還有人留言「澄清了」「相信你」,但後面就慢慢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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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評論變成了「知道了」「再看看」「澄清是澄清了,但真假誰知道呀」。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桌上。

  還是老樣子。

  周敏那邊說李薇已經被傳喚問話了,但她全程態度很淡。

  承認照片是她拍的,也承認找了營銷號,但她說:「照片是真的,我可沒P圖。一個正經合作方,會整個晚上都抱著老闆的女兒不撒手?我不覺得我說錯了什麼。」

  她甚至加了一句:「言論自由而已,我不過是說出了我的疑惑。」

  田小棠聽完之後,安靜了幾秒。

  言論自由。

  她忽然覺得這個詞被用得真廉價。但她沒有反駁周敏,只是問了一句:「她說她不怕查?」

  周敏沉默了一下。「她好像……確實不太怕。」

  掛了電話之後,田小棠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周敏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小棠,那個謠言裡說的「擠走別的老師」,是真的確有其人嗎?如果有,她若能出來替你說句話,效果會比你自己單方面澄清好得多。你可以試著聯繫這個人。】

  田小棠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她知道周敏說的是對的。

  如果周玲玲願意出面,哪怕只是說一句「我的離開跟田小棠無關」,那些猜測就能被打掉一大半。

  但她也知道,周玲玲不一定願意。

  她想起那個已經「已讀」了很久的對話框,想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沒有立刻回復周敏。

  直到下午,她才撥了周玲玲的電話。

  響了許久,電話那頭才有人接聽。

  「餵。」周玲玲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記憶中低了一些,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沒有意外,沒有驚訝。

  田小棠握著手機,安靜了兩秒。

  「玲玲。」

  「嗯。」

  「網上的事……你看到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看到了。」

  「那篇長文里說的『擠走別的老師』,指的是你,對嗎?」

  周玲玲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願不願意……」田小棠頓了頓,「出來幫我澄清一下?不用你說什麼特別的話,就說……」

  「田小棠。」周玲玲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很清晰,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如何應對。

  「我不會幫你澄清的。」

  田小棠握著手機,等著她繼續說。

  「我沒有做任何傷害你的事。那些話不是我說的,照片不是我拍的,長文也不是我寫的,那些水軍也不是我買的。從頭到尾,我什麼都沒做過。」

  周玲玲頓了一下,「但我也不會站出來替你說話。」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那筆錢。我弟要結婚,要給彩禮,我爸媽逼了我半年了。」周玲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公司那邊,我的課被擱置了,我的機會被你拿了,我只能靠自己。既然有人找到我,說她願意給我一筆錢,條件是我繼續不回去上班就行。」

  「你收了她的錢?」田小棠問。

  「收了。但我沒有幫著她造你的謠,沒有配合她發任何東西。我只是走了。沒有傷害你,沒有主動做任何事。」

  「你什麼都沒做,本身就是一種傷害。」田小棠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我知道,但請別道德綁架我。」周玲玲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也是沒辦法。」

  又是一陣沉默。

  「田小棠。」周玲玲忽然開口。

  「嗯。」

  「大學的時候,專業課分數你每次都是第一,我永遠是第二。我當時很恨你。後來工作了,我的課被陸總擱置,轉頭就找了你去錄。我當時更恨你了。但現在我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你這通電話。」周玲玲說,「你明明可以不打的。你知道我不回消息,已經是表明態度了,你知道我不可能幫你,但你還是打了。」

  田小棠沒有接話。

  「你比我勇敢。」周玲玲說,「換成我,我做不到。」

  「你打算怎麼辦?」田小棠問。

  「辭職。離開南城,去另外一個城市。那個家我也不想要了,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他們錢。」

  周玲玲停了一下,「陸總那邊肯定也不會再要我了,我自己也想換個地方,換個平台重新開始。」

  田小棠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田小棠。」

  「嗯。」

  「對不起。」周玲玲說,「這句話不是替我自己說的,是替那個永遠不會再出現的周玲玲說的。」

  電話被掛斷了。

  田小棠坐在書桌前,手機還貼在耳邊,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她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大學四年的許多過往,想起年會時跟周玲玲一起喝醉的那個夜晚。

  她放下手機,沒有刪掉那個對話框,也沒有再發任何消息。

  當天晚上,陸昱衍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語氣比平時沉了一點。

  「小周托人辦了離職手續。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對不起。』」

  田小棠握著手機,安靜了兩秒。「我知道。我今天給她打過電話了。」

  陸昱衍沒有追問。

  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空。

  周玲玲走了。

  李薇態度依然囂張。

  課程的數據還在慢慢往下掉,她每天被人罵。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個正在往下沉的船上,不知道該抓住點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這雙手畫了十幾年畫。但現在她不確定,以後還有沒有人想看她的畫。

  她坐了很久。

  又過了兩天,周敏約她見面。

  出版社樓下的咖啡廳,周敏坐在對面,臉色不太好。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小棠,書的事……可能還要緩一緩。」

  田小棠握著咖啡杯,沒有馬上接話。

  「主編那邊的意思,李薇那邊還沒定論,影響很壞。他們擔心現在上市會被輿論帶偏,想等風波徹底過去再說。」

  「可是我已經改完了。所有稿子都交齊了。」田小棠有些著急。

  「我知道。」周敏看著她說,「但出版社也要考慮風險。你再等等,行嗎?」

  田小棠沉默良久,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周敏走之後,她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

  她想起自己改完最後一張稿子的時候,窗外的樹已經綠透了。

  她以為很快就能看到它變成書的樣子。

  但現在那些畫好的稿子,只能躺在文件夾里,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的「再說」。

  她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完,站起來,走了。

  回去的路上,劉姐發來消息說課程數據掉了一些,語氣還算溫和,像是怕她多想——

  【田老師,數據有點波動,陸總說先觀察一下,你也別太擔心。】

  她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晚上的時候,她猶豫了很久,還是給陸昱衍發了一條消息。

  她不是無緣無故想到這一層的。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陸昱衍這個人平時做事雷厲風行,有什麼問題從來不拖泥帶水。

  但這件事上,他好像被什麼東西綁住了手腳——律師函發了,證據也齊了,但該有的施壓遲遲沒有到位。

  李薇那邊越來越囂張,陸總這邊卻越來越安靜。

  周敏前兩天的電話里也無意提過一句:「那個李薇怎麼那麼有恃無恐?那個陸老闆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上?」

  她當時沒有接話。

  但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她腦子裡好幾天了。

  陸總之所以這麼被動,會不會就是因為李薇手裡有他的什麼把柄,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陸總,打擾了。李薇那邊似乎完全不忌憚,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我們沒考慮到的隱情?】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回了一條:【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丟給她一句「我會處理」,就沒有下文了。

  與此同時。

  幾千公里之外的京市。

  溫敘白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燈光明亮,桌對面的人在匯報什麼,他低著頭,指間夾著一支筆,神色如常。

  有人走到他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他聽完了。手裡的筆停住。

  表情沒有變,但那雙一向清冷沉靜的眼睛,瞬間冷了下來,像是冰面下有什麼東西驟然凝固。

  他什麼都沒說,把筆放在桌上,靠進椅背,看著窗外的夜色。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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