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交杯酒
田小棠站在門口,借著廊下的暖色燈光抬頭一看。
暗紅色的木門上,端端正正貼著一個大紅的「囍」字,紙張簇新,邊角壓得平平整整,顯然是剛貼上去不久。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側頭去看溫敘白。溫敘白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他伸手推開門。
田小棠跟著走進去,剛打開燈就就忍不住「哇」了一聲。
房間裡的陳設跟她之前住的那間客房相差不大,只是家具多了幾件,房間也更大一些。
可床單的被褥全部換成了正紅色,繡著並蒂蓮的錦緞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枕頭並排擺著,上面也罩著大紅枕套。
窗簾也換了深紅色絨布,連床頭柜上的檯燈都套了個紅紗燈罩,整個屋子暖融融的,看著特別喜慶。
田小棠的視線往牆上掃了一圈,嘴角的笑意瞬間就凝住了。
對面的那面牆上,貼著七八張嬰兒照片。
有戴虎頭帽的,有啃手指頭的,有趴在毛毯上咧嘴笑的,每張都是白白胖胖,笑得口水都要流下來。
照片之間還用紅繩串著小鈴鐺、花生、棗子,掛得整整齊齊,像一串精心設計的風鈴。
田小棠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轉頭看向溫敘白。
溫敘白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那張平日裡沉穩自持的臉終於有了明顯的裂痕。
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媽她。」
「挺好的。」田小棠走過去,湊近了看那些照片,發現有幾張還是從掛曆上剪下來的,「是你小時候的照片嗎?這幾個不太像你呀。」
「應該不是。」溫敘白走近,在她身後停下,目光從那些白白胖胖的小臉上掃過,「可能是雜誌上剪的。」
「阿姨她……媽她這是下定決心要當奶奶了?」
她想起京市晚宴上白嫻純說的話「小棠啊,阿姨不催你,阿姨就是羨慕別人有孫輩陪著而已。」
旁邊立馬有阿姨打趣道:「你看看阿純,她這不叫催?」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溫敘白從後面輕輕攬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
「媽盼這件事盼了好多年了。不過你不要有壓力,她盼她的,咱們按自己的步驟來,順其自然就好。」
「嗯,我知道。」
田小棠往後靠了靠,看著那面花里胡哨的牆,嘆了口氣又笑起來:「那怎麼辦?要把這些摘了嗎?」
「留著吧。」溫敘白的語氣裡帶了點縱容,「明天她肯定會來查看的。要是發現被摘了,她能念叨一整年。」
田小棠想了想那個畫面,覺得他說得對,遂放棄了動手的念頭。
「媽……她好可愛。」
溫敘白低低「嗯」了一聲,箍在她腰間的手臂輕輕收緊,將她完完整整圈在懷裡。
「從小到大,她都這樣。什麼都喜歡提前安排。小時候盼我讀書好,長大了盼我立業,現在,家也成了,就只剩下盼她乖孫這一件事兒了。」
「但你也不要有心裡負擔,咱們現在還年輕,什麼時候懷上就什麼時候生。慢慢來。」
田小棠心頭軟軟的,反手抱住他的腰。
「……嗯,其實也挺好的。有媽幫忙,咱們啥都不用操心。」
溫敘白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
「嗯,你喜歡就好。」
他鬆開她,轉身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套情侶家居服,一粉一藍,料子細膩軟糯,顯然也是提前備好的。
「先洗澡?」
田小棠臉頰微熱,接過他遞來的睡衣,走過他身邊時低頭湊近他脖子聞了聞。
「你今晚也沒喝多少啊,怎麼酒味那麼濃。」
「很濃嗎?」溫敘白嗅了嗅自己衣領,「那一起洗吧。」
田小棠腳步一滯,扭頭瞪他,耳根已經先一步熱了起來:「……你說什麼?」
「一起洗啊。」溫敘白神色坦然得很,「省水。」
「………」田小棠退了一步,懷裡睡衣差點掉地上,「省水?堂堂溫老闆還差那點水錢?」
溫敘白也沒管她,已經走到她面前了,伸手把她懷裡的睡衣抽出來,不緊不慢地掛到門後的掛鉤上。
他低下頭看她,鼻尖快貼上她的發頂:「差。新婚第一天,得精打細算。」
「你……」田小棠被他堵在浴室門口,背後就是磨砂玻璃門。
她仰起臉,語氣兇巴巴的,「不行,你出去。」
溫敘白像沒聽到似的,抬手擰開了浴室的花灑,熱水嘩地衝下來,玻璃隔間裡騰起白蒙蒙的蒸汽。
他側頭看她,眉毛微微挑起來。
「過來,我先幫你洗,一會兒你再幫我洗。」
「才不要」
田小棠轉身就跑,但還是晚了一步。
「你幹嘛,放開我,」
溫敘白已經伸手把浴室門拉上了,把人拉到花灑下。
小小的空間裡熱氣蒸騰,田小棠背對著他,盯著牆上那面鏡子。
鏡面上蒙了一層水霧,映出兩個人模糊的輪廓。
她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一截布料被丟進髒衣籃里,然後溫敘白的聲音從水汽深處傳過來:「轉過來。」
「不轉。」田小棠梗著脖子,手指攥著衣擺。
她話音沒落,溫熱的身軀已經從後面貼上來。
溫敘白的手從她腰側伸過來,覆在她攥著衣擺的手背上,十指交扣輕輕一拉。
他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嘴唇貼著她耳廓,熱氣混著水汽一起撲過來:「省水嘛,別浪費。」
田小棠整個人僵了兩秒,然後在他懷裡慢慢軟下來。
蒸汽把兩個人裹在一層白茫茫的熱氣里,她偏了偏頭,終於從鏡子裡模模糊糊看見他的臉。
水珠順著他額前的碎發往下滴,眼神被水汽氳得又深又軟。
她忽然就懶得掙扎了,索性往後一靠,整個後背貼進他懷裡。
「那你別鬧,洗完了趕緊出去。」
溫敘白低低笑了一聲,手指繞過她的指縫扣緊了:「……行,聽你的。」
熱水嘩嘩地衝下來,鏡面上的水霧越來越厚,模糊了兩個人的輪廓。
洗過澡後,田小棠換上那套粉色睡衣,溫敘白的是那套是藍色的。兩套都是真絲材質,摸上去軟軟滑滑的。
浴室里,他信守承諾真的沒鬧她。
房間裡此時只開了床頭那盞罩著紅紗的檯燈,光線朦朧,把一切都籠進一層柔軟的紅暈里。
溫敘白從柜子里取出兩個小酒杯,又拿了一瓶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那兒的白酒,倒了兩杯。
他走回來,遞了一杯給田小棠。
「交杯酒。媽安排的,柜子里還放了花生和紅棗。」
田小棠笑著接過來,看著面前這個人。
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溫和,平日裡那股清冷收斂了許多。
她伸出手臂,和他交錯著繞過彼此的手腕。溫敘白稍稍低頭,她微微仰臉,兩人同時抿了一口。
白酒的辣味衝進喉嚨,田小棠被嗆得輕輕咳了一下,溫敘白抬手在她背上撫了兩下。
「還好嗎?」
「嗯。」她緩過來,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就是沒想到媽連交杯酒都給準備了。」
溫敘白把那兩個空杯子放到一旁床頭柜上,然後回過身,在床邊坐了下來。
「小棠。」
「嗯?」
「從今天起,你就真的是溫敘白的妻子了……相信我,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