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只能被我一個人欺負
溫敘白在京市又留了一天,把合同後續的細節確認完畢,又見了另外兩個合作方的代表,都是之前在電話里已經溝通過好幾輪的對象。
面對面交談,比電話里順暢不少,對方對他這個「溫家年輕一代」的態度,也從最初的觀望變成了認可。
第三天上午,溫敘白去看了大伯和大伯母后,便帶著溫軟離開了京市。
溫軟這兩天安靜了不少。
沒有主動給趙睿和鄭伊誠發過消息,那兩條對話也一直停在「未回復」的狀態。
她那天被誤傷到手臂內側,現在按壓都還覺得疼。
「……哥,我們是回南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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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回老宅。」
「雲城?」
「嗯。你嫂子也在那邊。」
「啊?嫂子那麼早就回去啦?」
「我媽今天早上把她接過去了。」溫敘白說,「說是想她了。」
溫軟「哦」了一聲,又靠回座椅里,目光落回窗外。
飛機下來後,車子又開了三個多小時,從高速下來,轉入通往雲城老宅的那條路時,天色已經擦黑。
此時白嫻純正站在院子裡澆花。
聽到車聲抬頭一看,看到溫敘白從駕駛座下來,又看到溫軟從副駕駛座下來,微微吃驚。
這兩兄妹,妹妹嫌哥哥無趣、木訥,不愛跟他玩。做哥的也嫌棄妹妹年紀小、跳脫,也不怎麼愛理她。
兩個人一起回老宅,倒是難得。也不知道路上兩人有沒有鬧彆扭。
「你們兩個一起回來的?軟軟放假了?」
溫軟還沒開口,溫敘白難得替她答了一句:「嗯,放暑假了,回來住幾天。」
溫軟低頭叫了一聲「嬸嬸」,就拖著行李箱往裡走了。
白嫻純站在原地,看著溫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想她路上該不會被哥哥訓了吧?
她轉過頭來問溫敘白:「她怎麼了?看著不太對勁。你罵她了?」
「沒有,無緣無故我罵她做什麼。就是趕路累了。」溫敘白把車鑰匙放進口袋,也往院子裡走,「媽,小棠呢?」
白嫻純瞪了他一眼,一回來就找媳婦,也不知道跟她這個當媽的多聊幾句。
媽寶男她見得多了,媳婦男……呃,等等…兒子他爹好像也是媳婦男。想到這兒,她心裡平衡了。
指了指後院的方向:「在奶奶那邊呢。」
溫敘白把行李交給傭人後,徑直朝後院走去。
剛跨過那道月亮拱門就看到田小棠正蹲在藥圃邊上,手裡握著一把小鏟子,在幫奶奶翻土。
奶奶則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時不時指一下,說兩句什麼。
田小棠聽了,點點頭,繼續手裡的活。出奇的乖巧。
溫敘白沒有出聲,靠在廊道柱子上看。田小棠餘光撇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即抬起頭來,朝門口的方向看。
看到溫敘白站在那裡,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老公!」她放下小鏟子站起來,三兩步跑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仰著臉看他,「你回來啦?」
溫敘白看著她沾了一點泥的臉頰,伸手替她擦乾淨:「嗯。」
「順利嗎?」
「順利。」
田小棠笑了一下,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他:「軟軟也回來了?你們一起的?她沒事兒吧?」
溫敘白點了點頭,也壓低聲音:「回頭跟你說。」
田小棠心領神會,沒有再追問。
她退後半步,牽起他的手,往藥圃那邊走:「奶奶,阿敘回來了。」
奶奶坐在石凳上,抬眼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洗手吃飯吧,飯該好了。」
溫敘白應了一聲,反牽住田小棠的手,跟著她一起走出了後院。
暮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老宅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溫軟已經回自己房間了,白嫻純在廚房裡張羅著晚飯,溫仲謙還沒回來,整個老宅在漸漸暗下去的天色里,慢慢變得熱鬧起來。
田小棠走在溫敘白旁邊,他的手一直被她握著。
「老公。」
「嗯?」
「你有沒有覺得……奶奶今天看我的眼神,有點怪怪的呢?」
溫敘白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奶奶就是喜歡你,你是我們這輩裡面最合她心意的。別多想。」
「真的嗎?奶奶跟你說的啊?我最合她心意?」
田小棠回憶了一下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她不小心把一棵藥踩死了,奶奶好像都發火了。說了她一頓。
「她今天下午才罵完我。」田小棠說,語氣有點委屈吧啦的。
溫敘白微微蹙眉:「她罵你什麼了?」
「罵我笨手笨腳啊,把她的重樓踩死了。」
「你踩死她的重樓啊?」溫敘白的眉頭舒展了,還笑了笑,「你踩死了她的重樓,她就只罵了你一句笨手笨腳啊?沒別的了?」
幾年前,有次他也腳下沒注意,踩死奶奶剛種下的重樓,被奶奶追著打,還被罵了整整一個月。
「對啊,然後說我暴殄天物。」田小棠說。
溫敘白捏了捏她的手指:「我當年踩死她的重樓,可是被追著打的,還挨罵了一個多月。」
「真的啊?奶奶追著你打?」田小棠瞪大眼睛,想了一下那個畫面。
一位嚴肅的老人,拿著竹鞭追打同樣嚴肅的已經成年了的孫子。
……那畫面有點清奇啊,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這麼一對比,奶奶只罵了我兩句,看來已經很給我面子了呢。」
溫敘白輕輕敲了一下她腦袋:「會不會算帳的,你幫奶奶幹活,挨罵了還覺得她給你面子了!?下次她敢再罵你,你立馬甩手不干,知道嗎?」
「呃……這樣也行。你認真的?」田小棠驚道。
「你老公什麼時候不認真過?你只能被我一個人欺負,其他人都不可以,奶奶也不行。」溫敘白說。
「好啊,奶奶下次再罵我,我就立馬甩手走人。讓她一個人干。」
「對,就是這樣!老婆真乖!」
奶奶由老傭人扶著走在前面,聽到後面傳來孫子孫媳婦的笑聲,回頭看了眼兩人。
原本低頭笑的兩人立馬收了聲,左顧右盼就是不看奶奶。
「阿青啊,他們兩個剛剛在後面,是不是講我壞話了?」奶奶回過頭來問老傭人。
老傭人答道:「怎麼會呢?少爺少奶奶都是一等一孝順的人,怎麼會說您的壞話呢。不會的。」
溫敘白附身在田小棠耳朵上不知道又說了什麼,田小棠沒忍住又笑了起來。
「……溫敘白,你好煩啊,我要被你帶壞了。」
…
京市鄭家老宅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鄭世勛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幾頁紙。是鄭匡幫他整理好的資料,關于田小棠的母親——周雨棠。
內容不多,薄薄幾頁,卻概括了一個人的一生:師範大學畢業,在南城一所小學當老師,結婚,生女,病故,享年三十四歲。
鄭世勛已經把這幾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邊角已經被手指摩得有些發毛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行「病故」上,久久沒有移開。
旁邊放著一張老照片,是當年他妻子抱著女兒拍的。
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柔,懷裡的嬰兒裹著淺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張小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鄭世勛伸手碰了一下照片邊緣,指腹輕輕划過嬰兒的臉。
他想起妻子走之前說的那句話:「我這輩子什麼都爭到了,唯獨那個孩子沒找到……我走得不踏實。」
他閉了一下眼睛。窗外的京市夜色沉沉的,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車笛,像隔著一層水一樣模糊。
書房門外,鄭匡站了一會兒。
他本來是想過來看看父親睡了沒有,走到門口看到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抬起的手又放了下來。
鄭世勛在書案前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邊泛起一線極淡的灰白色。
他把那幾頁資料收好,把老照片放回抽屜里,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晨光正在慢慢蔓延,把遠處高樓的輪廓鍍上一層極淡的金邊。
鄭世勛看著那個方向,輕聲說了一句:「……很快就能見到了。」
清晨,京市溫家大兒子的院子裡,溫仲衡已經起了。
他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
季蘭從房間裡走出來,披著一件薄外套,在他旁邊站定。
「軟軟那邊,你怎麼看?」季蘭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溫仲衡喝了一口茶:「什麼怎麼看。」
「鄭家那孩子昨晚又來了。在門口站了二十來分鐘,後面張媽說軟軟回雲城了他才走。你說他們兩個怎麼回事?」
這段時間,只要溫軟回家,就能經常在門口附近看到鄭伊誠的車,一開始她還沒往這上面想,但見得多了就起疑了。
但一想到女兒二十三了,就又覺得也挺正常。
溫仲衡沒有轉頭:「她自己的事,讓她自己想清楚。我們插手只會讓她更亂。」
季蘭沉默了一下:「……我就是怕她想不清楚。」
「她是成年人,」溫仲衡說,「該自己決定的事就得自己決定。做父母的,別多管閒事。」
季蘭沒有再接話。她順著溫仲衡的目光看了一會兒院中那棵石榴樹,然後換了話題。
「媽那邊的事,你知道了吧?」
「小棠那孩子……真是想不到。」季蘭繼續說,「那天晚宴上鄭老看她那眼神,我當時就覺得不太一樣,沒想到背後是這樣。」
溫仲衡把茶杯放下:「媽安排得很妥當。別擔心。」
「那要不要提醒二弟準備些什麼?畢竟鄭老身份擺在那裡……」
溫仲衡擺了一下手:「不用太刻意。越自然越好。小棠那孩子性子軟,陣仗大了反而會嚇到她。」
季蘭想了想,笑了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