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風茶館


  進了縣城,周圍的景致驟然一變。

  與杏花村不同,平田縣的街道相比而言熱鬧了許多,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各式各樣的攤子混著叫賣聲,勾勒出一幅鮮活的市井畫卷。

  徐青禾與謝景言在城門口便分了頭。

  「我去前頭雜貨鋪看看碗碟,你跟我一起?」徐青禾挎著籃子,轉頭問。

  謝景言目光掠過街巷,語氣平淡:「我去書肆轉轉,找些書來看,整日躺著,實在是有些無趣。」

  徐青禾想了想倒也覺得沒錯,但想到他是第一次來平田縣,轉而問到:「要我帶你去麼?」

  謝景言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不用,我自己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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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青禾點頭道:「也好,縣城裡熱鬧,你可以四處轉轉,那半個時辰後,還在這裡見?」

  「好。」

  謝景言應下,一直看著她轉身匯入人流,這才將目光沉靜地投向街巷深處。

  昨日徐青禾忙著包餛飩的時候,鷹隼再次悄無聲息地落在閣樓窗沿,新送來的密信只有寥寥數字,卻已足夠他拼湊出關鍵信息。

  他沿著街巷,不緊不慢地走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兩旁店鋪。

  不多時,一座二層木樓映入眼帘,匾額上寫著「清風茶館」四字,門面不算氣派,卻收拾得乾淨齊整,此刻有三兩茶客坐在裡頭喝茶閒聊。

  謝景言徑直走了進去。

  櫃後站著個約莫四十來歲、面容精瘦的掌柜,正低頭撥弄著算盤。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和氣笑道:「客官喝茶?裡頭請。」

  謝景言沒說話,走到櫃檯前,從手指上取下一枚通體烏黑、內側刻著極細微雲紋的黑玉扳指,輕輕擱在櫃面上。

  掌柜的笑容微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扳指,不緊不慢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客官裡面請,有好茶。」

  謝景言收回扳指,跟著掌柜穿過前堂,繞過一道繪著山水的屏風,進了後頭一間僻靜的內室。

  室內陳設簡單,一桌兩椅,一個博古架,架上擺著些瓷罐茶具。

  掌柜轉過身,微揚著下巴,輕聲開口:「閣下要的龍井還未到貨,眼下店裡只有去年的莓茶,不知客官是否將就?」

  謝景言眸色驟然冷了幾分,嘴角微微繃緊,他嘴裡輕吐出一口氣,聲音冷沉:「是那姓尹的讓你這麼試探我的?」

  掌柜面色一凝,眼珠抖了抖,先前擺出的審視姿態瞬間瓦解。

  他立刻拱手,腰也彎了下去,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敬畏:「侯爺恕罪!尹先生叮囑務必謹慎,還望侯爺莫要怪罪小的唐突。」

  謝景言將黑玉扳指重新戴回指上,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質,目光卻如冰刃般落在杜明身上:「他既讓你試探,可曾告訴你,若來人對不上你這暗號,又當如何?」

  掌柜後背一緊,喉結滾動,咽了下口水,才低聲道:「尹先生說……若來人不答暗號,反而出言輕蔑於他……那此人,便必是侯爺無疑了。」

  他說完,頭垂得更低了些。

  謝景言嘴裡冷冷「呵」了一聲,聽不出是怒是嘲,尹翰這老狐狸……倒是把他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他心裡也清楚,尹翰手下這些人自然不可能見過他,用此法甄別,雖算穩妥,但被那傢伙這般猜中心思,心裡頭總歸不是滋味。

  見謝景言沒有深究的意思,掌柜稍稍鬆了口氣,但依然絲毫不敢怠慢。

  他立刻轉身,走到那博古架前,手指在架子側面某處不顯眼的雕花上按了幾下,只聽極輕微的「咔噠」一聲,一塊背板滑開,露出一個暗格。

  杜明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烏木盒子,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謝景言面前。

  「侯爺,小的杜明。此物便是尹先生囑咐務必交到您手上的。」

  謝景言接過木盒,盒子入手沉實,帶著木料特有的微涼。

  他掀開盒蓋,裡面鋪著深藍色的絨布,襯著兩樣東西:一個寸許高的棕色小瓷瓶,和一封素箋。

  他將瓷瓶仔細收進懷中,這是他體內那陰寒之毒的解藥。

  然後,他將那封素箋展開,目光快速掃過,越看,眸色越沉,「允王為了取我性命,這是動用了青州的暗樁,倒也是難為他在青州布局了這麼多年。」

  杜明聞言,將頭埋得更低,幾乎不敢呼吸。

  謝景言餘光瞥見杜明瑟縮的模樣,薄唇輕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道理,尹翰應該比我更明白。他既信得過你,將此地交予你管著,你也不必如此拘謹惶恐,做好你分內之事即可。」

  杜明連忙點頭:「是,多謝侯爺。」

  謝景言不再看他,轉身走到室內那個小泥爐旁,爐上坐著銅壺,水已滾開,噗噗地冒著白氣。

  他將手中信紙一角湊近爐口跳躍的火苗,橘紅的火舌瞬間舔上紙角,迅速蔓延,不過幾個呼吸,信紙便化作一小團蜷曲的灰燼,落在爐底,與炭灰混在一處,再難分辨。

  「除了這封信和藥,尹翰可還有別的交代?」謝景言看著灰燼,問道。

  杜明穩了穩心神,回道:「回侯爺,京城那邊,自您出事後,便已經有人開始在打探您的蹤跡。此外,魯國公前日早朝突然上奏,建議朝廷下旨徵兵,以儘快補齊四年前收復渝州時損失的兵力。」

  「但皇上並未提及關於侯爺失蹤的事,想來是有人刻意壓下了消息,並未傳入皇上耳中。除此之外,京中暫無其他異動,只是此番徵兵之議,不知是否是皇上授意魯國公提出的?」

  謝景言聽著,面色一點點陰沉下去,到最後,幾乎都能擰出水來。

  京城裡想要找他的人,除了岳知節,不會有第二個人會如此急切。

  岳知節是他的養父,從謝景言四歲開始便被養育在丞相府。

  只是自從謝景言封侯之後,岳知節對他越發忌憚起來,雖說在外人看來,他們父子二人之間從未真正和睦過,但具體的箇中關竅和細枝末節,也只有他們父子二人的心裡最是清楚。

  尹翰在信里未直接提及岳黨,是穩妥之舉,眼下確實還不是與岳知節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但魯國公突然提議徵兵……還是以「補齊渝州兵力」為由。

  謝景言心頭一陣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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