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侯爺這事不尋常


  平田縣,清風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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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茶館裡客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著,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新沏綠茶的清香與一種閒適的寧靜。

  杜明提起紫砂小壺,手腕穩而輕地傾斜,一道清亮的水線注入白瓷杯中,茶葉打著旋兒舒展開來,熱氣氤氳而上。

  他將茶杯輕輕推到對面坐著的男子面前,臉上帶著和氣笑容,「侯爺,請用茶。」

  謝景言並未立刻去碰那杯茶,修長的手指在茶杯氤氳升起的熱氣上劃著名圈。

  杜明覷著他的神色,往前湊了湊,帶著點玩笑似的小聲問道:「徐姑娘今日可是忙著盧老爺子七十大壽的壽宴,聽說場面不小,掌勺操持,定然忙得腳不沾地,侯爺怎麼沒去幫襯幫襯?」

  杜明早就聽聞眼前這位年輕的侯爺向來不近女色,可如今卻甘願隱姓埋名,窩在杏花村。

  更蹊蹺的是,那家的男主人徐鐵山早已離家多日,只剩下侯爺與那徐家姑娘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不管怎麼想,杜明都覺得,侯爺這事不尋常。

  後來,他便小心著打聽了一下,竟聽說侯爺對外宣稱是那徐青禾的表哥,兩人對外一直以兄妹相稱。

  這可就更讓杜明覺得有趣了,心裡頭忍不住直犯嘀咕,莫不是咱們這位冷麵侯爺,真的對那小村姑動了心思?

  這消息要是傳回京城,怕是得驚掉一地的下巴。

  謝景言聞言,劃著名熱氣的手指微微一頓,薄唇輕啟:「做飯的事情,我幫不上忙,去了也是白搭。」

  話音剛落,他抬眼,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杜明心頭莫名一跳。

  他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杜明一愣,隨即解釋道:「侯爺,盧老爺子在咱們平田縣,那可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從前擔任捕頭時,為縣裡百姓做了不少實事,如今他七十大壽,自然有許多人上趕著要去祝賀一番,套套近乎……」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對面投來的目光驟然變冷,像兩道冰錐一樣刺過來,牢牢地鎖住了他。

  杜明餘光看去,謝景言的眼神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他看不懂,卻本能感到危險的情緒。

  「我不是問你這個。」

  謝景言的聲音沉了下去,比剛才更低,聲音里蘊著一絲沉沉的怒意。

  杜明神色一震,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直竄頭頂,冷汗幾乎要冒出來。

  他趕忙收斂了所有多餘的表情,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語氣變得鄭重而小心:「侯爺息怒!小的……小的不是故意去查探徐姑娘的,只是……」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解釋道:「盧老爺子這次壽宴,盧捕頭原本提前一個月,就在咱們平田縣最好的醉陽樓里訂好了席面。可前些日子,老爺子親自發話,退掉了醉陽樓的訂席,點名要請徐家父女來掌勺。醉陽樓丟了這麼一單大生意,這兩日樓里上到掌柜下到夥計,怨氣都很大,私下沒少議論,我這才略知一二的……」

  杜明的聲音越說越小,餘光不停地打量著謝景言的臉色,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仿佛要撞出來。

  他是真沒想到,侯爺的反應竟會如此之大,徐姑娘就像是侯爺的一塊逆鱗一般,自己只是隨口一提,差點魂被嚇沒了。

  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侯爺這事肯定不簡單!

  但至於有多不簡單,他肯定是不敢再問,更不敢再查了。

  謝景言靜靜地聽著杜明的解釋,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場才終於緩和了大半。

  他視線從杜明臉上移開,輕輕抿了一口茶,輕聲道:「徐家父女,於我落難時有收留照拂之恩,莫要去打擾人家。」

  杜明連忙垂首,語氣無比恭順:「是是是,侯爺放心,小的明白!」

  謝景言輕吐出一口氣,吹了吹茶水上的浮葉,轉而問道:「我來的路上,看見不少人帶著大小厚禮出城,想必都是去給盧老爺子祝壽的,你怎麼沒去送份賀禮?」

  杜明苦笑一下,說道:「侯爺說笑了,小的只管經營好這小小的茶館,其他熱鬧,就與小的無關了。」

  謝景言微微頷首,杜明行事還算穩妥,並不張揚,倒是挺合他的脾氣。

  他將茶杯擱在桌上,食指和拇指微微挪動,轉動著茶杯,問道:「說吧,急著把我叫來,是尹翰那邊送了什麼消息來?」

  提到正事,杜明的神色一肅。

  他上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將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侯爺,您兩個月前,托尹先生幫忙查的那件事,尹先生那邊有消息了。」

  謝景言眸光驟然一凝,手指無意識地收攏,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力,指節都隱隱發白。

  杜明的語氣帶著幾分沉重與無奈,繼續說道:「尹先生說……他盡力了,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那件事牽扯太深,時隔多年,當年與『渝州之戰』直接相關的人,如今所剩無幾。尹先生的意思……當今這世上,恐怕只有岳相和皇上,才真正知曉其中全部關竅了。」

  「啪!」

  一聲脆響,謝景言手中那隻質地細膩的白瓷茶杯,竟被硬生生捏碎。

  瓷片崩裂,鋒利的邊緣瞬間劃破了他的手指和掌心,幾滴殷紅的血珠滲出,滴落在深色的地板上,綻開小小的、刺目的紅點。

  「侯爺!」

  杜明小聲驚呼,臉色一變,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素白帕子,雙手遞上。

  謝景言卻仿佛沒有感覺到掌心的刺痛,他雙眼微微眯起,視線牢牢鎖住虛空中的一點,牙關緊咬,下頜線的肌肉線條繃得死緊,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動著。

  那是一種極力壓抑著,卻仍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情緒。

  渝州之戰。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開了謝景言心底那扇血跡斑斑的鐵門。

  那是他父親,前朝齊國武陽侯謝承江,生命終結的戰役。

  或者說,是謝承江勾結北莽、意圖謀反,最終被朝廷大軍剿滅於渝州落陽峽的一場「平叛」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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