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幸虧這噩夢來得及時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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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壓抑的驚呼,徐青禾從夢中猛然驚醒,倏地坐起身子。

  她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濕了單薄的寢衣。

  黑暗中,她睜大眼睛,心神還沉在剛才那場過於真實的噩夢裡,久久無法抽離。

  夢裡,火光沖天,哭喊刺耳。

  劉伯倒在血泊中,劉大娘蜷縮的身影,還有那個五歲孩子軟軟耷拉的小手……

  最後,是一把豁了口的砍刀,映著猙獰的火光,朝她當頭劈下——握刀那人,尖嘴猴腮,眼神兇殘。

  半晌,徐青禾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把額上的冷汗。

  原來是夢。

  可下一秒,她剛鬆懈的神經再次繃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噩夢!

  或者說,這不僅僅是夢——這是上一世,她親身經歷過的場景!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那一夜,杏花村的寂靜,也是這般被打破。

  一夥山賊為了掠奪糧食,趁著夜色襲擊了杏花村,他們最先沖入的,就是村東頭那幾戶人家,劉伯家正是其中之一。

  而更讓徐青禾脊背發涼、如墜冰窟的,是夢中最後握著砍刀劈向她的那張臉——

  赫然就是幾日前,在徐記飯館裡吃過飯的那四個山賊之一,那個言語輕佻、尖嘴猴腮的男子!

  怪不得當時只覺得他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原來,竟是上一世見過的!

  他們果然是提前來踩點的,只不過這一世,在飯館裡遇見他們的是自己,而非父親。

  徐青禾掀被下床,赤腳走到桌邊,顫抖著手倒了一杯涼水,仰頭大口灌下。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心頭的驚悸。

  她強迫自己冷靜,坐回椅子上,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開始仔細推算起日子。

  這一算,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杯沿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山賊夜襲杏花村,竟然就是今夜!

  她又反覆推算了幾遍,都與記憶中的時間吻合。

  沒錯,就是今夜!

  這一連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幾乎讓她沒有餘暇去回想更久遠的事。

  徐青禾用力閉了閉眼,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懊惱,若是自己心思再細一些,早點聯想到,就能提醒村里,早做準備,或許就能避免慘劇……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的眼眸里已是一片決然。

  事已至此,懊惱無用。

  所幸,這噩夢來得及時,也算是一個預警,現在絕不是獨自傷神、浪費時間的時候。

  她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上一世的每一個細節,思考對策。

  上一世,這伙山賊一定也提前踩過點。

  那時應該是是父親招待的他們,他們見村里多是平民百姓,老幼婦孺居多,青壯勞力少,所以那夜的偷襲並沒有傾巢而出。

  據後來官府的通報,來襲者應在十二人左右。

  而且,她記得上一世混亂中,她也曾在劉伯家與這伙山賊交過手。

  他們並沒有什麼精妙的招式路數,全憑一股蠻力和兇悍之氣,武器也雜亂,多是柴刀、棍棒。

  以她的身手和力氣,同時應付三人應當不在話下。

  若是準備充分,先發制人,偷襲拿下幾個,交手時再出手果決狠辣些……

  十二人,未必不能一戰!

  想到此處,徐青禾眼中寒光一閃。

  她迅速起身,利落地穿好便於行動的深色短打,束緊袖口和褲腳。

  她輕手輕腳地鑽進父親的房間,在床底一個舊木箱最底層,摸到了那杆用油布仔細包裹的長槍。

  解開油布,槍身烏黑,槍頭雪亮,雖久未使用,卻依舊透著森森寒意。

  這是父親年輕時用過的,他曾說,槍是百兵之王,一寸長,一寸強。

  父親那套槍法精妙,對徐青禾幾乎是傾囊相授,如今她雖未真正與人交過手,但平日裡也偶爾拿出父親給他削的木棍,練習這套槍法。

  如今,真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她又從自己屋中取出了那架跟隨父親外出打獵時用的弩,檢查箭囊,裡面還有八支箭。

  想了想,她又抓了一包父親留下的石灰粉塞進懷裡。

  一切準備停當。

  出門前,她回頭望了一眼閣樓,窗戶內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她不再猶豫,輕輕撥開門閂,推開院門,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融入濃重的夜色,朝著記憶中山賊進村的必經之路疾奔而去。

  徐青禾前腳剛關上院門,閣樓上,那扇漆黑的窗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常年征戰沙場、枕戈待旦的日子,早已讓謝景言的身體形成了本能般的警惕。

  即便是重傷虛弱、陷入沉睡,對周遭異常的聲響也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徐青禾在底下的動靜,早已將他驚醒。

  他透過縫隙,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握著的長槍,眉頭緊緊蹙起,心下疑惑為何她會有這種制式的長槍。

  那明顯不是尋常兵器,通體烏黑,顯然是金屬打造,就算徐鐵山曾經是習武之人,看著武藝行走江湖混口飯吃,也不至於配備這種兵器。

  但根本來不及讓他多想,徐青禾提著長槍,背著弩,身影即將消失在濃濃夜色里。

  只猶豫了極短的片刻,他抓起床頭掛著的外衫披在身上,下了閣樓,循著徐青禾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

  杏花村東頭外五里,一處荒僻的土路拐彎處。

  徐青禾一路疾行,最終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她仔細勘察了周圍地形,這裡道路相對狹窄,一側是陡坡,另一側是茂密的灌木叢,是個絕佳的埋伏地點。

  她選了又選,最終在灌木叢後找到一處角度最佳的位置,既能隱蔽身形,又能保證弩箭的射擊線路暢通無阻。

  她蹲下身,將弩箭上弦,搭上一支箭,平放在手邊觸手可及的地上,長槍則橫在膝前。

  四周萬籟俱寂,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發出的嘩嘩聲,以及不知名小獸快速竄過草叢的唰唰聲。

  清冷的月光鋪灑在灰白的土路上,前後不見一個人影,寂靜得有些詭異。

  徐青禾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極快,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握著弩弓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的神經保持著高度集中,耳朵捕捉著風聲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眼睛死死盯著土路延伸而來的方向。

  突然——

  身後響起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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