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孩子，不容易啊

  眼前的姑娘乾淨立正，皮膚還挺白。

  勞動布上衣胸前，別著個領袖像章

  胳膊上帶著藍色套袖。

  說是知青吧，又不像是常年下地勞動的樣子。

  最惹眼的，是她身上的那個大挎包。

  裡面也不知道裝了啥，被撐得四四方方。

  扭頭看了她一眼，沈重陽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著。

  自己這不在家，也不知道安琪和伊莎中午舍沒捨得吃點兒好的。

  別又是整的苞米茬子粥。

  自己醃好的獾子肉她們得做著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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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份的天氣十來度不到二十度，但是肉醃久了也不行。

  這麼想著，他腳底下走得就更快了。

  身後那個女人還想叫他兩聲，就喘口氣兒的工夫，他就沒了影。

  「什麼人啊，沒看見人家一個女孩子，還背著這麼重的設備，就不知道搭把手？」

  常玉玲心裡有些憤憤不平。

  也有點兒後悔自己跟陸叔和周副站長立軍令狀，說自己一個人可以完成對沈重陽的採訪。

  這山路也太難走了。

  本來以她廣播員的身份，不用來做這次的採訪。

  但架不住廣播站那幾個紅眼病在後面陰陽怪氣。

  說她京城來的大小姐，吃不了苦受不了罪。

  要不是仗著周副站長給她撐腰，誰家剛分配到廣播站的新人就能當廣播員的？

  「說我大小姐？哼，這次我一定要自己做一次採訪給你們看。

  而且我這次採訪的，可是機智勇敢，能抓女間諜的優秀青年。

  比你們那些扶老太太過馬路，不占廠里一分錢便宜的事跡要偉大得多！」

  一邊想著，她渾身仿佛又充滿了力量。

  邁步往前走了幾十米，她就又坐在路邊石頭上走不動了。

  就這麼一路走走停停，總算到了團結屯。

  村口大樹底下，一幫老太太正聊閒篇兒聊得起勁兒。

  她想跟人家打聽一下道，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只能先跟邊兒上聽著。

  農村老太太那嘴上沒個把門的，啥話都敢往外說。

  「陳保平那老小子成他媽不是東西了，霍霍完村里寡婦，自家嫂子炕頭他也爬。」

  「可說呢，我頭些年就覺著他侄子，長得跟他挺像的。」

  「唉，你說，這劉麗梅是不是打從死了男人，這褲腰帶就沒緊過？」

  「打她年輕那會兒我就覺得她不是個省油的燈，那一走道，腚扭得跟磨盤成精了似的。」

  「這麼說，那陳玉寶，真是陳保平兒子？」

  「那還有跑？要不然那二流子死了，陳保平費那勁折騰啥呢？聽說楊翠芬那個在公社當副主任的弟弟，都被他拉城裡去了。」

  幾個人正嘮嗑，突然察覺多了個小姑娘跟邊兒上瞅著。

  「呀，這誰家小丫頭，你咋沒下地幹活，跟我們這兒聽閒話呢？」

  常玉玲這才紅著一張臉，沖幾個老太太笑了笑。

  「大娘，我是縣裡廣播站的，我想跟您打聽一下，沈重陽家住哪兒？」

  一個老太太一拍大腿。

  「哎呀姑娘啊，你找那二流子幹啥玩意兒？」

  「我來採訪他。」

  「啥訪？我可跟你說，那二流子成天的好吃懶做，喝酒賭錢，你訪他幹啥？」

  另一個老太太附和道：「就是，這小子成不是東西了，輸光了就騙他那個洋嫂子錢，還跟外人合夥欺負自己那寡嫂。」

  「誰說不是呢，天天跟那個陳玉寶賭錢瞎混，現在那陳玉寶死了，我看這小子也要遭報應了。」

  「可我咋聽說最近這小子成咱屯子民兵了呢？」

  「啥民兵，遲早走陳保平的老路，爬他嫂子炕頭上去。」

  常玉玲聽完眉頭一蹙。

  這怎麼跟自己在周副站長那兒聽來的不一樣呢？

  這個沈重陽不該是個正氣凜然，思想進步，和邪惡勢不兩立，敢於作鬥爭的有志青年嗎？

  這幫老太太說的，跟自己要找的，是同一個人嗎？

  正想著，就聽一個老太太問她。

  「唉，姑娘，你跟他啥關係啊？要是沒關係，我勸你還是趕緊走吧。」

  「就是，別再讓他把你給騙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常玉玲臉上尷尬笑了笑，心中疑惑更多了。

  不過，做記者，就是要多方面了解自己要採訪的人。

  或許自己應該先在村里多轉轉，打聽打聽這個沈重陽到底是個啥人？

  打定主意，她背起身上的設備，就往村里走去了。

  走了幾步，她見到幾個背著草筐的小孩兒。

  「小朋友，姐姐能跟你們打聽個人嗎？」

  一個半大孩子見她是生面孔，當即站在了一群孩子面前。

  「你誰啊，來我們團結屯幹什麼？」

  「姐姐我是縣裡廣播站的廣播員，我來找沈重陽，你們認識他嗎？」

  半大孩子上下打量了她半天。

  「你身上背的啥，你不會也是間諜吧？」

  常玉玲有點兒崩潰。

  這團結屯就沒一個能正常交流的？

  正發愁，突然一個扛著鋤頭，拎著布包往家跑的大姐發現了她。

  「唉，姑娘，你剛說你要找誰？」

  「大姐，我是縣廣播站的，我找沈重陽。」

  大姐一拍大腿：「哎呀，我家老劉早就說這幾天縣廣播站要來人，就是你啊？」

  說著她抬腳在那幾個孩子屁股上踢了幾腳。

  「啥時候了，還在村里瞎晃，趕緊滾犢子。」

  來人正是賈素芬，劉建設他媳婦兒。

  孩子們呼啦一下跑開了。

  一邊跑，還一邊喊：「我們這是學習重陽哥，抓間諜，做英雄！」

  常玉玲長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有人知道她是幹啥的了。

  而且剛剛那幾個孩子的話，她也聽清了。

  好像跟村口幾個老太太說的不太一樣。

  這個沈重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眼前大姐推開自家大門，招呼著她進了院子，又給她端來一碗水。

  「你是來，那個啥，什麼訪重陽的吧？」

  「採訪。」

  「對對對，哎呀，我可跟你說，重陽這孩子打小就是個好孩子。

  他爹娘死得早，10來歲，就跟著他哥在地里撿土豆子過活。

  後來他哥也走了，留下個寡嫂，還是個黃頭髮的。

  他不但沒嫌棄，還進山打獵，把嫂子跟他那個沒過門的媳婦兒，全給養起來了。

  這孩子，過得不容易啊。」

  常玉玲聽見這話，眉毛都快擰成麻繩了。

  隨即她小心翼翼開口道：「可我怎麼聽村口幾個大娘說，他好吃懶做，還...」

  賈素芬臉上一黑：「那都胡說八道，誰說的你告訴我，我去撕爛她們的嘴！」

  同時心想，這可咋整。

  人家廣播站的還沒進重陽家門呢。

  就聽見他這麼多閒話。

  這要人家一聽他是個那樣，人家不採訪了可咋整？

  重陽這事兒要不幫忙，人家還願意幫自己家老劉不？

  想到這兒，賈素芬把手裡布包解開，露出了裡面的紅燒肉。

  「廣播員同志，這是重陽剛給我家送來的肉。那幫人，都是嫉妒重陽家過得好，想抹黑他！」

  常玉玲聞著肉味，肚子裡一陣咕嚕嚕叫喚。

  這肉燉得也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