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給你熬了紅糖水


  山風吹過。

  沈重陽身上一陣忍不住的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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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衣服全都濕透了。

  再加上山里氣溫極低,即便是春天,人也是扛不住的。

  他從彈夾里退出一顆子彈。

  用石頭夾住彈頭擰了下來。

  倒出裡面的火藥,引燃了一把乾草。

  又用乾草引燃一根松枝,火堆也就生起來了。

  老皮襖的獵犬比狼王還聰明。

  一個勁兒幫他從樹林裡叼著干樹枝。

  翻了一下身上,帶來的乾糧此刻都變成了河泥炒麵糊。

  這東西放在前世,或者身上沒被河水打濕,他也就吞進肚子裡去了。

  但這會兒吹著山風,眼皮還不住打架的他,卻不敢吃。

  眼下是身體抵抗力最低的時候,隨便亂吃東西,指定扛不住。

  就這麼扛到天快亮了,不遠處的山坡上才傳來一陣槍聲。

  沈重陽看了一眼身旁的獵犬,對它道:

  「有人來接咱們回家了,去帶他們過來...」

  說完,他一頭栽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老皮襖的獵犬對著他汪汪叫了幾聲。

  又湊到他身前,低聲嗚咽了一會兒。

  隨即,它一扭頭,朝著山林槍響的地方跑了過去。

  最先趕到的,是白瑩帶的那班戰士。

  一個戰士衝到篝火旁,先是幾個點射,趕走了想要湊近的幾隻灰狼。

  隨後,他蹲下身子,探了探沈重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人沒事兒,就是有點兒發燒,給他來一針青黴素。」

  戰士們七手八腳把沈重陽衣服解開,狠狠一針扎在了他屁股蛋子上。

  隨後,沈重陽一聲悶哼。

  他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四周的人臉,他嘟囔了一句:「別扎屁股,我特麼怕疼。」

  這年代青黴素扎屁股,那妥妥就是在上刑。

  通常是一針扎完,三天坐不了硬板凳。

  一群戰士聽完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因為對岸的那一片發黑的焦土,還有焦土上殘留下來的無數狼塊,可太震撼人心了。

  「這麼大當量的炸藥,他怎麼扛下來的?」

  「你問我,我問誰去?嘖嘖嘖,咱們白隊長看人真准。」

  「嗯,那確實,能抗住這種場面,白隊長拳頭不夠看啊。」

  「這次任務結束,她不會真要打結婚報告,退伍吧?」

  「要我說,那樣也挺好的,她一個女孩子,壓在咱們頭頂上,你能咽下這口氣?」

  「我還真能,沒辦法,實在是打不過啊。」

  沈重陽聽著這些感慨,心裡有些無奈。

  但一直迷迷糊糊的意識,還有全身的酸痛,讓他不想開口解釋。

  他想昏過去。

  屁股上的那一針青黴素,卻開始作妖了。

  那感覺,就像是屁股被坦克的炮管子懟了一下子,腦袋又被老班長敲了一炒勺。

  不知道該先疼哪頭。

  就這么半夢半醒,迷迷糊糊又過了一陣子。

  他時而感覺自己被人背在背上。

  時而感覺自己被人抬在了擔架上。

  等到意識徹底清醒。

  卻一睜眼,看到了安琪那一頭的金髮,和一雙藍色的眼眸。

  四周是熟悉的茅草房頂,泥坯牆,還有一扇有些透風的窗戶。

  回家了...

  真好。

  「安琪...」他輕聲叫道

  見沈重陽終於醒了過來,安琪連忙湊到他眼前。

  「重陽,你醒了?太好了,你可嚇死...」

  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沈重陽直接摟住她的脖子,用嘴巴堵住了她後面的話。

  轟!

  安琪的意識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手上,是他胸膛傳來的熾熱的溫度。

  嘴唇上,是他蠻橫且不講理的溫柔。

  心裡...心裡是...心裡滿是占有他的欲望。

  不知不覺,她的手繞過他的胸膛,攀上了他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她腦海里這才猛然閃過一道閃電。

  她開始推搡,開始錘打。

  直到他那雙大手,從自己的身上拿開。

  她這才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

  啪!

  輕輕一巴掌打在沈重陽的臉上。

  她心裡突然湧出一股又後悔,又心疼的奇怪感覺。

  想伸手摸一下被她那巴掌打紅的臉。

  卻又不敢。

  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她低著頭道:「你...你渴不渴?我...我給你熬了點兒紅糖水,我去給你端來...」

  沈重陽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眼神里,全是不舍。

  到這一刻,安琪的心裡徹底亂了。

  原本她看著沈重陽被人抬回來,是又心疼又生氣。

  氣他明明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又一個人去逞能。

  可心裡又對他放心不下,硬是守在他身邊一天一夜,不停給他餵水,餵飯。

  她一直告訴自己。

  他是自己的小叔子,自己是她嫂子。

  他大哥走了,自己就應該替他哥哥心疼他,照顧他。

  但剛剛他親過來的那一下,讓她開始不由得懷疑自己。

  自己真的願意聽他叫自己一輩子嫂子?

  還是更願意像現在這樣,聽他叫自己一聲,安琪?

  不!

  這絕對不行!

  小叔子跟嫂子,這要是讓村里人傳了閒話,他這個抓間諜,打狼群的英雄,還怎麼見人?

  安琪啊安琪,你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了?

  這麼想著,她奮力掙脫沈重陽的手。

  「你...在山裡這麼多天,還剛退燒...我去給你打點水...」

  說著,她像是在躲著沈重陽一般,徑直走到了屋外。

  水盆端進來,她又端來一碗紅糖水。

  沈重陽濕了條毛巾,開始擦洗自己身上積攢了幾天幾夜的臭汗。

  可能是因為那晚山風吹得狠了。

  他想用毛巾拉一下背,但兩條胳膊卻怎麼也抓不住毛巾。

  安琪見狀,接過毛巾,仔仔細細幫他擦了擦背。

  擦完身體,安琪端起水盆,轉身想走。

  沈重陽見狀連忙問道:「你去哪兒?」

  安琪回過頭,恨恨瞪了他一眼。

  「你...你都沒事兒了,我就回去了,要是讓伊莎知道你剛剛...我...」

  話說到這兒,安琪突然沒了動靜。

  沈重陽猜到了她的心思。

  可他沒有說話。

  他在等安琪給他一個答案。

  片刻後,安琪一聲嘆息道:

  「重陽,我很知足了,真的。這輩子,只要你能平平安安,伊莎能幸福開心,我就很知足了。」

  沈重陽點點頭,認真對她道:「那你呢?我當初答應過,要讓你跟伊莎都過上好日子。」

  安琪臉上一紅,心裡一暖。

  隨即避開他的眼神對他道:「家...家裡的日子,已經過得很好了...」

  說完,她邁步要走。

  可隨即,她又轉過頭來。

  「給你晾的紅糖水,別忘了喝,你剛退燒,擦完趕緊鑽被窩,別...別著涼。」

  嘎吱。

  屋門轉動,關閉。

  安琪靠著門框,努力平復著自己狂跳的胸口。

  剛剛那股子後悔的情緒卻更加濃烈了。

  好一會兒,才敢偷偷摸摸回到隔壁屋。

  見伊莎和白瑩都睡著,她這才安心躺下,用被子蒙住了頭。

  昏暗之中,白瑩悄然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安琪的背影。

  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聲音像是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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