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串聯的學生
好一會兒，倆人這才意猶未盡地分開。
沈重陽隨手撩開她的上衣，見她傷口情況良好，這才放心下來。
緊跟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鋪在了白瑩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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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幫我分析分析，這路線，咱倆人的話，往返得幾天？回來的時候，會帶人。」
打從龍江上游回來，他其實就已經做好了打算。
江岸上見到白劍的時候，他才把自己的計劃徹底坐實。
比起帶著老蔡和林大海往回接人，帶著白瑩和白劍效率豈不是更高，安全係數也會提升不少。
不過，怎麼也得等白瑩的傷好徹底。
而且自己剛剛把對岸攪得天翻地覆，近期再想過去，怕是也沒那麼容易。
既然知道了伊莎父母的下落，也確認了老兩口的情況，凡事還是要用最穩妥的班底。
白瑩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
眉頭不禁一皺。
「你這兩天不在，是去....」說著，她看了一眼窗外和門口。
這才又小聲道：「有時候我是真羨慕伊莎，你對她可真好。」
沈重陽見她臉上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當即摟過她道：
「你如果願意，我們也可以回蘇省，幫你找找你的父母。」
這話說得態度極其誠懇。
白瑩心裡一陣暖流涌過，隨即一顆虎牙緊緊咬住了嘴唇。
「行了，我知道你會像對伊莎一樣對我好，但還是算了吧，12歲那年，我就已經是孤兒了...」
沈重陽知道，白瑩心裡肯定記恨自己親生父母。
可那畢竟是一個時代的無奈。
60年那會兒，自然災害加上毛熊催債，全國糧食告急。
僅當時各地「檢討」數字，蘇省總計餓死了152萬人，徽省300萬人。
好多農戶家裡日子過不下去，就把養不活的孩子送去了滬上，希望有好心人能把孩子養活下去。
白瑩便是其中之一。
只有12歲的她，站在陌生的城市街頭，心裡該是怎麼樣的絕望？
可當時，滬上的糧倉也已經見底，街頭每天都有餓死的孩子。
她從那么小的時候，就看慣了死亡的樣子。
要不是後來國家決定送這些孩子去蒙省，她也很可能...
或許幾十年後，人們作為旁觀者，能理解這些父母的無奈。
但白瑩身為親歷者，你要她怎麼原諒？
後世有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沈重陽現在除了好好待白瑩，其他的事，還是得靠這姑娘自己走出來。
再回過神，白瑩已經開始在地圖上丈量距離，盤算時間了。
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沈重陽忍不住心疼地偷偷親了上去。
白瑩輕撫臉頰，抬起頭，看著他噗嗤一笑。
隨後靠在他懷裡，手上拿著地圖道：
「我簡單算了一下，不算找人的話，咱們可能來回要走七八天的樣子。」
沈重陽想了想，來回七八天，找人最多只能花一兩天的時間。
要不然在那邊待得越久，風險就越大。
這可是偷偷潛入。
又不是出國旅遊。
去的人，吃喝住行，全都要靠自己解決。
兩天。
能找到最好。
找不到，就得儘快回來。
定了日子，剩下的就是要準備一些裝備，帶一些口糧。
普通的饅頭餅子啥的可能就不合適了。
天氣熱放不住。
而且帶多了，也容易暴露目標。
可這年頭，上哪兒整壓縮餅乾，或者罐頭這種單兵口糧呢？
沈重陽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菜市場門口遇到的馮大姐。
如果真像自己猜的，對方是罐頭廠領導的家屬，這事兒可就算解決一半了。
正好明天一早要去買肉買菜，倒是可以去看看馮大姐在不在。
......
馬衛東打從紅星公社回來，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想了一天。
思來想去，他都沒有太好的辦法動這個沈重陽。
畢竟是全縣的榜樣人物，身上還背著個一等功。
越想越煩躁，他隨手拿起了辦公桌上的報紙。
今天的頭版頭條，是關於冀省一場武鬥衝突。
冀省的省會都被迫南遷...
嗯？
等等...
自己前幾天是不是在報紙上還看到一條消息？
說的是不少城裡學生，到興安嶺大串聯來了？
這幫人，那可是上頭的寶貝疙瘩。
不光全國亂跑不花錢，走到哪兒地方上還得拱祖宗似的供著。
要是能讓他們跟沈重陽能起點兒衝突...
這事兒馬衛東越想越興奮。
當即換了一身衣服，轉身出了門。
之前縣裡對大串聯的這幫半大孩子，專門安排了住宿。
鋼鐵廠、二煤礦的職工宿舍可安置了不少口號震天響的學生。
正是吃晚飯的時候。
鋼鐵廠的工人食堂，一幫來自五湖四海的學生正湊在一起吃飯。
廣播裡響起了縣台輪播的《士兵突擊》。
一幫人也是聽得熱血沸騰，節目聽完，一幫人就喊起了響亮的口號。
馬衛東除了在保衛科那亮明了一下身份，就一個人混進了廠區。
遠遠看著那幫熱血的學生，他心裡不禁冷哼了一聲。
到底是初生的牛犢血氣足。
不過，越是這種沒經過風浪的新腦子，越容易被一些情緒左右。
他不動聲色悄悄坐到了這幫孩子的身後。
就聽一個領頭的學生隊長起身道：
「同志們，當今世界，強敵環伺，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我們知識青年，就該到更廣闊的天地去鍛鍊自己。也許我們的過往，像許三多一樣，像成才一樣，但我們的明天，就是下一個高成，下一個伍六一！」
這話說完，底下一群小將立刻高聲附和。
馬衛東簡單觀察了一下。
那個領頭的隊長，好像也是剛被選出來的。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鼓動這麼多學生，可見這孩子有點兒手段。
而且，廣播裡只是講了個故事，這孩子就這麼激動，不正好適合當自己的一把尖刀？
又等了一會兒，這些人吃完飯。
馬衛東攔住了這個小將的去路。
「你就是何明遠同學？我是鋼鐵廠的一名普通工人，剛剛聽你演講，我也是熱血沸騰，想跟你認識一下。」
何明遠抬起頭，看了一眼馬衛東。
「對，我就是何明遠，您...真是廠里的工人大哥？」
馬衛東聽得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戒備心這麼強的嗎？
還是自己哪兒裝的不像？
心裡正疑惑，就聽何明遠道：
「哦，您別誤會，自打我們來了咱們縣，廠里的工人同志，還沒人跟我們主動說過話。」
馬衛東聽到這個理由，當即笑道：
「你們是早上八九點的太陽，更是未來建設祖國的生力軍，工人階級有覺悟，可也需要跟你們多聯合。」
何明遠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頓時也是覺得自己身上，確實責任重大。
「工學聯合？您這個想法好，我們大串聯的目的，就是想多聯合工人同志，打贏階級鬥爭這場硬仗。」
馬衛東欣慰一笑，臉上卻突然眉頭一皺。
「不過，除了工學聯合，你們大串聯的時候，就沒想過做點兒更有意義的事兒？」
這話說得何明遠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馬衛東繼續引導道：
「就比如打倒那些利用職權拉攏小團體，任人唯親，不惜污衊無辜群眾的壞分子...」
馬衛東眼睛再次亮起。
這可是很有意義的一條建議。
自己怎麼從來沒想到過？
工學聯合，不止是為了聯合，還應該去做對人民更有意義的事兒。
他當即開口問道：「您的意思，是知道縣裡有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