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膽子可真不小
第二天一早,沈重陽爬起床就出門大採購去了。
趙洪剛的糧本他一點兒沒浪費。
借著常玉玲給的全國糧票,他又把糧店的細糧掃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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捎帶腳,他還把趙洪剛的粗糧配額,也全都兌了出來。
搞得糧站的同志直問他,是不是縣裡新來的幹事,專門給領導服務。
沈重陽當即批評了這些同志,新社會人人平等,這種觀念可要不得。
拎著幾十斤糧食,他又去食品站從一堆瘦肉裡面,挑了點兒帶肥膘的。
沒辦法。
來晚了,肥的都讓人先挑走了。
好歹也是肉。
不買?不買連這個都沒有了。
東西買完,他先是回了趟家。
回頭又去國營菜店門口蹲著等那個馮大姐去了。
九點來鍾,人來了。
見著他,馮大姐跟見著自己親弟弟似的,拉著他好一通夸。
沈重陽關心了幾句大姐家裡的情況,這才把話題轉到正事兒上。
「大姐,您知道咱縣裡哪兒能弄到罐頭麼?」
馮大姐一拍大腿:「大兄弟你這可就問對人了,你姐夫就是咱們縣罐頭廠的,對了,你要罐頭幹啥呀?」
沈重陽一聽,果然。
跟自己猜的一點兒都不帶差的。
當即他笑道:「我本來是想給媳婦兒補充下營養,結果同病房的那些家屬都以為我有門路,我沒辦法,就只能硬著頭皮來找您來了。誰成想,求子求到觀音廟了。」
馮大姐一聽是這個情況,心裡可就活泛了。
要是這大兄弟只給他媳婦兒呢,自己倒是可以找家裡那口子倒騰出一點兒。
可要是人一多,讓人發現了,這可就是投機倒把。
連帶自家那口子都得遭殃。
於是就為難道:「大兄弟不是大姐說你,你咋能隨便攬這種事兒呢?你姐夫那也是剛去罐頭廠,太多了他不好辦,你懂吧?」
沈重陽點點頭,心想馮大姐心善。
可心善的人,大部分也都膽子小,自己可能把話說大了,嚇著大姐了。
這時候,不如以退為進,看看她能辦多大事兒。
隨即他開口道:「那我肯定不能害我姐夫,我回去跟他們說,罐頭我弄不來,就算完了。」
這話說完,馮大姐果然就轉了話風。
「你也別把話說太死,起碼你媳婦兒那營養不能落下。這樣,我最多給你五十盒罐頭,你挑著人老實的,嘴嚴實的分點兒給他們,也算幫大姐個忙,咋樣?」
沈重陽算了算。
10天的行程,五十盒罐頭如果再加上自己打獵,差不多倒是夠。
如果再能來點兒壓縮餅乾,一路上的補給就算是十拿九穩了。
不過,凡事不能強求。
大姐能弄來五十盒罐頭,這已經是意料之外的膽大了。
想了想,沈重陽跟大姐約了晚上去她家拿東西,這才買了點兒菜,跟著大姐認了認家門。
再回到診所小院那條街上。
沈重陽心裡咯噔一下。
就見診所門口,一幫綠軍裝,紅袖章,挽著袖子拎著棍棒的串聯學生,正堵著門,大聲叫嚷。
「讓冒充英雄的壞分子沈重陽出來,接受我們的批鬥!」
「打倒矇騙人民的假英雄沈重陽!」
「沈重陽,你再不出來,我們就衝進去,逼著你向人民低頭認錯!」
眼見這種情況,沈重陽眼睛一眯。
仔細想想想,最近自己做事已經相當低調了。
這幫學生突然把矛頭對準自己,還指名道姓。
這裡面沒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就怪了。
可到底是誰呢?
楊滿堂的案子已經了結了,傅安晴的案子也落聽了,陳保平都送北疆勞改了...
蔡滬生?
那慫貨叛逃都沒跑明白,這幫學生肯定不能幫他說話。
帶著疑問,沈重陽沒有立刻衝上去制止這幫人。
而是悄悄湊近了,拉著外圍的一個學生,套起了近乎。
「唉,你們這是要批鬥誰啊?」
那學生看了他一眼,隨口道:「沈重陽,一個冒牌的英雄,靠裙帶關係當上民兵隊長的壞分子,勞動人民的敗類。」
嚯。
這帽子扣得可夠分量。
背後這人,看來跟自己仇怨很深啊。
隨即他又問:「沈重陽?那不是咱們縣抓間諜、打狼群、民兵大比武的第一麼?他怎麼可能是壞分子?」
那學生這才認真對他道:「你們都被他騙了!你想,他一個出身農村,二十歲的年輕人,怎麼就能領導抓間諜的案子?怎麼就能帶領打狼隊的勞動人民?他是靠關係,走後門,這就是勞動人民的敗類。」
沈重陽恍然。
背後這人不光跟自己有仇,還特麼有點兒居心不良。
不出意外的話,除了診所門口,公安局和縣委門口,應該也被學生們堵了。
嘶...
會不會是陸為民和趙長河他倆誰得罪人了?
也不應該啊?
以他倆這最近的政績,還有頭上還坐著個常望山,市裡的趙志邦也跟他倆關係不錯...
想了一圈,他實在是想不出來,於是就問道:
「這話誰跟你們說的?有證據,坐實了麼?」
學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會是想替這樣的敗類說好話吧?」
沈重陽搖頭道:「說啥好話?我跟他又沒關係,我就是覺得奇怪,一個根正苗紅的英雄,咋就成大敗類了呢?唉,你們是找到他啥證據了?」
學生聽他這話,梗著脖子道:「等他出來,我們自然會從他家裡找到證據!」
一邊說著,這學生擠進人群,把這事兒跟何明遠說了。
何明遠聽完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昨晚上光顧著聽那人說事兒了,忘了讓他來當面揭發了。
沈重陽全程冷眼看著眼前這幫學生。
腦子裡不停轉動著念頭,想著該怎麼揪出他們背後的人。
正琢磨著,剛剛那個學生帶著一個頭頭走了過來。
那個頭頭看著他道:「我是工學聯合的何明遠,同志,你認識大敗類沈重陽?」
沈重陽看著何明遠,眼珠子一轉,突然就有了主意。
這幫孩子,一個個有點兒腦子,但也就比核桃大點兒。
只要情緒上來了,他們是啥事兒都敢幹。
既然有人給這幫孩子洗腦,那自己怎麼就不能再洗一遍?
當即他開口道:「大敗類沈重陽?說啥笑話呢?我們單位之前去團結屯學習過,那傢伙他家窮的...那是根正苗紅的八輩貧農。」
他先給自己定了個出身,這是一切正確的基礎。
有了這個護身符,後面再說啥,都是腳丫子站位決定腦袋。
就不信這幫串聯學生還敢瞎胡鬧。
再鬧,可就是犯階級鬥爭的錯誤。
隨即他又道:「一個窮苦家庭出來的孩子,憑自己打獵的本事抓了間諜,打跑了狼群。靠關係走後門?誰跟你們說的,這不是給我們英雄臉上抹黑麼?」
何明遠聽到這,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沈重陽的事兒,他都是聽人說的。
團結屯他派去調查的人還沒回來。
這個人要真是根正苗紅的貧下中農,自己這一鬧,要是被人扣了帽子...
沈重陽見他臉色變了。
當即又補了一刀:「好麼,這批鬥會,都開到貧下中農身上了,你們膽子可真不小。」
何明遠聽到這句,腦門上的汗唰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