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黃瘸子
老魏怎麼可能不記得黃瘸子？
這老小子別看瘸了一條腿，以前那也是號稱東北賊王的一號人物。
六零年那會兒，這傢伙從魯省逃荒過來，正經營生一點兒不干，反倒是先拜了個師傅，做了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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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得整個東北的火車站那是人人談偷色變。
後來六五年的時候，上面下令圍剿他們這幫人，他跑路的時候不小心被火車撞斷了腿。
隨後他更是拖著一條傷腿，硬生生從哈市，跑進興安嶺躲了起來。
要不是馬衛東他弟弟運氣好，在山裡發現了這人。
要不是那會兒黃瘸子腿上有傷，就憑這人的本事。
馬衛東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抓到了這個東北賊王？
他能當派出所長，就是因為黃瘸子的案子。
可馬衛東呢？
總覺得自己守著東林口屈才了，他應該被調到縣局。
可一連幾年，他就好像是被人忘了似的，屁股再沒動一下。
這麼著，這些年，馬衛東才越來越不像個公安，反倒跟霍棒槌這樣的越走越近。
可話又說回來了，他老魏難道就不憋屈？
天天守著個鐵門鐵窗鐵鎖鏈，上頭除了往他這送人，這幾年誰往他這兒來？
要是沒有馬衛東幫襯著，他自個都得妻離子散。
天下最難還的債，就是這個人情。
不過，真要把黃瘸子交給馬衛東，老魏還真有點兒心虛。
要是一不小心讓這貨跑了，別說自己這個位置保不住，怕是自己脫了制服，就得換上囚服。
想到這兒，他為難道：「老馬啊，咱不行換個人呢？這黃瘸子我怕你把握不住啊。」
馬衛東卻是極其堅持。
「我這事兒，沒別人，還就得是黃瘸子才能幹。你放心，我有辦法控制他。」
老魏道：「不是兄弟，你這是遇上啥大事兒了？你跟老哥說，咱想想別的招呢？」
馬衛東卻是不耐煩道：「魏老哥，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你就悄悄把人交給我，我到時候再把人悄悄給你送回來，別的事兒，你還是別問了。」
老魏也不想惹太多麻煩，管那屁簍子閒事兒。
可問題是，光是黃瘸子，這事兒就夠麻煩的了。
斟酌再三，他還是開了口。
「老馬啊，你嫂子最近還說呢，說百貨大樓新進了一批女式的手錶，你那有沒有路子？」
馬衛東聽過到這話，就知道有門。
「老魏你這話說的，嫂子想要，那就給嫂子弄一塊，等事情過去了，嫂子還想要啥，儘管讓人給我捎個信兒，咱倆誰跟誰啊？」
這話說得輕巧，可馬衛東心裡也肉疼。
一塊手錶，他一個半月，將近兩個月的工資。
可老魏的規矩就是這，送人提人得有代價，事後封口又是一筆花銷。
畢竟這監獄裡人多嘴雜，他也要打點。
何明遠的事兒，他到現在沒開口，已經很給面子了。
要不是事關重大，他是輕易不會找這個老魏幫忙的。
倆人又各懷鬼胎聊了幾句，老魏這才站起身，帶著馬衛東往監區走去。
鐵門嘎吱作響。
「黃瘸子，提審，跟這個公安同志走吧？」
號子裡，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黃瘸子抬起頭。
見到那頂大檐帽底下的臉，他也是眼神瞬間一變。
冤家路窄。
居然是當年抓他的那個小公安？
他媽的，要不是因為這小子，自己至於在裡面受這麼大罪？
再瞅旁邊老魏對這小子的態度。
看來這個小公安因為抓了自己，立功不小，這是產房傳喜訊，升了啊。
提審？
老子的兄弟、師傅，幾年前就讓公安給一鍋端了，還有啥事兒提審自己？
頭些年自己風光的時候，可是守規矩的。
沒沾過人命，沒見過血，就順手「借」點兒錢和票據，判幾年也就出去了。
三年了，來提審？
再看這當年的小公安，眼神看著有神，但也是飄飄忽忽的，這裡面，肯定有啥貓膩。
但這裡是號子。
他得聽獄警的。
老魏叫他，他連忙起身立正。
只是姿勢因為瘸了一條腿，左右肩膀有些高低不平。
「報告政府，我就是黃挺立，我能問問找我啥事兒不？」
老魏冷哼一聲：「找你啥事兒你心裡不清楚麼？跟這位公安走，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黃瘸子一瘸一拐從號子裡走到馬衛東身前。
「馬公安，您又想起我來啦？這三年我睡覺可都惦記著您呢。」
馬衛東看了他一眼，從身上掏出手銬，先給這貨銬了起來。
隨即才道：「少跟我耍貧嘴，待會兒讓你說話再說話。」
說著，拉著他就朝監區外面走去。
穿過落了灰的會見室，穿過鐵網高牆...
黃瘸子感覺事情有點兒不對勁了。
正常提審，一般監獄就有審訊室。
看這個馬衛東的架勢，這是想把自己帶出監獄？
在裡面待了三年，今天就要出去了。
黃瘸子心裡一陣激動。
同時心裡也開始活泛起來。
這可是個機會，如果能出去找機會逃跑...
正想著，馬衛東拉了他一把道：「我知道你在想逃跑的事兒，你也不用費勁了，我帶你出來，就是讓你自由幾天，幫我辦件事。」
黃瘸子連忙道：「馬公安你這是說的啥話？我一個人民的罪人，還瘸了一條腿，還有啥我能幫忙的？」
馬衛東沒說話，只是在監獄圍牆外面，找個片樹林子，丟給他一身衣服。
「換上，穿著號服幹活兒不方便。」
黃瘸子臉色變了。
之前號子裡想弄死人，那個姓魏的就是給人換上衣服，然後帶人出去，直接就斃了。
回頭跟上面就寫上一張薄薄的紙，說這人想越獄，就跟上頭交代完了。
關鍵是，他聽說外面這幾年鬧得挺凶，亂七八糟的，這事兒上頭也沒人查。
馬衛東丟給自己這身衣服啥意思？
當即他打了個冷顫道：「馬，馬公安，咱倆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這是幹啥？」
說著，他還瞥了一眼馬衛東腰間的配槍。
馬衛東沒說話，只是隨手解開了他的手銬，又掏出手槍拉了一下槍套。
「趕緊換，再磨嘰，老子現在就斃了你。斃了你再換衣服也一樣，你選吧。」
黃瘸子這回是真慫了。
換上衣服，那就是越獄，得槍斃。
不換衣服，那就先槍斃，再安排個越獄。
左右他今天好像都死定了。
反正在裡面，他遲早也要被新來的那個傢伙打死。
好像也沒啥不一樣。
可，總得讓自己死個明白吧？
想到這兒，他把乾脆把衣服往地上一丟，一屁股坐在一棵樹下。
「馬公安，今天你要弄死我，總得給我個理由吧？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還是誰讓你來殺我的？你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馬衛東一怔。
隨即笑道：「弄死你太麻煩，也太浪費人才了，我這次沒別的意思，就是帶你出去，干票大的，怎麼樣，敢不敢？」
黃瘸子聽完都愣了。
當年自己拿一皮包現金和票據都收買不了的公安。
現在要帶自己去干票大的？
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