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畫一塊板子而已

  劉紹榮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牆上的那行字。

  想起昨晚「老頭」的那些言行，他撲棱一下子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怎麼知道自己女兒的名字？

  他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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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玲會不會有危險？

  來不及多想，他就聽到了監區里熱鬧了起來。

  「聽說有人跑出去了。」

  「真的假的？誰跑了知道不？」

  「老劉，哈哈哈跑了一個，這下姓魏的可算完蛋了，你不用再挨打了。」

  「呵呵，不挨打？我看他這次，怕是要被姓魏的打死了，跑的那個，就是老劉那號子裡的。」

  劉紹榮對這些話充耳不聞。

  隨手擦掉牆上的那些字。

  他又檢查了一下地上，看那張監獄平面圖被清理了沒有。

  檢查好號子裡沒留下任何線索，他這才坐到鋪位上，靠著牆。

  然後猛得一抬頭。

  砰！

  一聲悶響。

  一股熱流順著脖子往背上開始流。

  隨後他忍著迷糊，繼續躺回了自己的鋪位上。

  稻草扎的枕頭刺得傷口疼。

  但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老頭」跑了，他作為同號子的人，頭一個就得被懷疑是不是從犯。

  他現在心裡是又急又矛盾。

  一邊怕那個「老頭」出去，真去找玲玲。

  一邊又怕「老頭」那邊一去不返，從此了無音信。

  不管怎麼樣。

  為了玲玲，他得想辦法活下去。

  不能死在姓魏的手裡。

  堅決不能！

  外面的鐵柵欄邦邦邦一陣響動。

  「都起來，都起來，點名！」

  是姓魏的帶人來點名查人數了。

  劉紹榮連忙閉上眼睛，躺在鋪位上沒動地方。

  不一會兒，姓魏的聲音在自己號子門口響起。

  「他媽的，這號子裡的人呢？把門打開！」

  緊跟著，叮噹一陣開門聲響。

  劉紹榮努力放鬆全身，直到有人拉著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

  「劉紹榮？跟你同屋的人呢？」老魏怒吼道。

  劉紹榮這才裝出衣服迷迷糊糊的樣子，眯縫著眼，看了一眼老魏：

  「他...打我...頭...」

  說著，他乾脆腦袋一仰，整個人軟成了一灘爛泥。

  老魏見狀，一把抓起他的頭髮，隨手在他腦袋上摸了一把。

  見收回來的手上全都是血，他這才叫來身後的看守：

  「把他帶我辦公室去，今天的事兒，先別上報。」

  他身後的人點了點頭，走過去扛起劉紹榮向外走去。

  老魏又帶人查了一圈。

  除了小黑屋那個漢子，還有劉紹榮那屋的老頭，別人一個沒少。

  馬衛東一共送來倆人。

  學生還在，老頭卻不見了。

  這事兒，該不該跟他通個氣兒？

  嘶，這事兒好像是有點兒不太對。

  他到底碰上啥事兒了？

  先是白天吃飯，那個學生跟越獄的那個漢子打了起來。

  到了晚上，這個叫陳玉寶的老頭又跑了。

  這能是巧合才怪了。

  糟了！

  馬衛東這次惹的麻煩，不會牽連到自己身上吧？

  想到這兒，他不敢耽擱，匆匆又查了幾個號子，便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劉紹榮被人銬在椅子上，整個人看起來還有點兒迷迷糊糊的。

  顧不上搭理這個犟種。

  他隨手拿起人員收容的登記冊，扯下最新的一張，然後又在新的一頁上抄寫起來。

  抄完登記冊，他把幾個信得過的下屬叫了過來。

  簡單開了個會，把老頭越獄的事兒暫時先壓了下來。

  甚至連外圍的搜捕他也一併壓了下來。

  他囑咐這些人道：「就當咱們從來沒見過這個老頭，回頭就是馬衛東來問，咱也從來沒收押過這個人，聽明白了麼？」

  幾個骨幹連忙點頭。

  這些年大伙兒雖然從馬衛東那得過不少好處。

  但這麼大的事兒，只能跟他撇清關係。

  沒見老魏都慌了？

  這次的麻煩肯定不小。

  只要做好善後，大伙兒口徑一致，就沒人能查出這裡面的門道。

  幾個人離開，各自去壓消息。

  老魏卻是看向了劉紹榮。

  這老小子真什麼都不知道？

  想著，他端起自己的水杯，直接把裡面的冷茶水潑到了劉紹榮臉上。

  劉紹榮一個激靈緩過神兒。

  「魏領導？快，我們號子裡有人越獄...」

  老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了別裝了，這傷是你自己撞出來的吧？劉紹榮，你幫他打掩護，我不挑你理，這事兒我姓魏的壓得住。但咱們憑良心說，我平時對你咋樣？就是畫一塊板子而已，至於跟我耗這麼久？」

  劉紹榮不說話了。

  有些事兒是做人的底線。

  他寧可死，也不想做違背良心的事兒。

  哪怕這個良心，全國的老百姓都看不見。

  老魏見狀，心裡一股邪火蹭一下子就竄起來了。

  他一把拉過劉紹榮。

  「以前還覺得留著你有用。既然你不肯幫我，那你這手，留著也沒用了，我這也算打斷了資本主義的思想侵略。」

  說著，他抓住劉紹榮的一根小指，用力一扭。

  就聽咔嚓一聲。

  那根手指眼見就彎到了手背上。

  劉紹榮一聲悶哼，頓時疼得滿頭大汗。

  他臉色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一雙眼睛裡忍不住一陣濕潤。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勉強自己勾出一抹冷笑。

  讀了一輩子書的他，此刻有一肚子的髒話想潑到姓魏的臉上。

  但他又怕自己一張口，心裡的那口氣兒就鬆掉了。

  老魏見狀，臉上笑得更加陰鷙：「還挺硬氣？一根小指，不妨礙你畫畫，怎麼樣？你幫還是不幫？」

  劉紹榮倔強地搖了搖頭。

  老魏又隨手抓住了他的無名指。

  接著又是用力一掰。

  鑽心的疼痛讓劉紹榮一陣恍惚。

  這一次，他再忍不住，張開嘴大叫了一聲：

  「姓魏的！你個瓜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額就是死，也不畫！」

  老魏被眼前這個犟種氣笑了。

  馬衛東那條線估計要折。

  有些事兒，他本來不急，也有的是時間跟劉紹榮這麼慢慢磨。

  可今天發生的事兒，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

  好在自己及時補上了漏洞，馬衛東那邊應該一時半會兒還牽連不到自己。

  但，他那邊一旦出事。

  自己的好日子，還有手底下這麼多口子人，可就要到頭了。

  要是能在這之前，說動劉紹榮幫忙，再加上監獄裡的那間印刷廠，他倒是還有路子能維持著眼前的局勢。

  他手底下那些人，這幾年嘴都養刁了。

  怕是一個不樂意，就要反口咬人。

  監獄這地方，人多眼雜，嘴也碎。

  他這幾年幹的事兒，怕是有一處漏氣的，就再包不住了。

  尤其之前，馬衛東還問他借過吉普車和軍裝。

  他得趕在馬衛東出事前，搞出第一批樣鈔，然後帶著雕版，往北邊去。

  有了這塊板子，再加上自己破壞國內經濟的計劃，在毛熊，他怎麼都能過好日子。

  想到這兒，他隨手抓住了劉紹榮的中指。

  「畫畫嘛，兩根手指應該夠握畫筆了吧？別讓我覺得你沒用，把你整隻手都廢掉。」

  劉紹榮沒說話。

  只是緩了一口氣，呸！

  啐了姓魏的一臉血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