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怪胎


  我從小在全村都不受待見,只因我是個怪胎。

  怪就怪在,我不僅沒有七歲前的記憶,右臉從眼角到下頜,還天生一片赤黑篆紋。

  我是全村的禁忌,他們給我定下三不規矩:

  一不碰井水,二不摸菜田,三不近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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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不是討厭我,而是怕我身上的東西,沾上就家破人亡。

  但凡我摸過誰家菜田,三日必枯,根爛成泥。

  路過誰家院子,叫得再凶的狗也得雙腿打顫,一夜暴斃。

  因這張怪臉,人人避我如鬼神,嘴上不說,但那一道道嫌惡、驚恐的目光,我早已習慣。

  每逢陰雨連綿,右臉便生出褶皺,膿液從褶皺夾縫中流出,疼得我在床上翻滾。

  十年間我撓破上百張床單,爸媽只敢將飯菜放在床邊,想安慰我,又怕觸犯我的自尊。

  傳聞我活不過十二歲,待臉上的篆紋長滿全身,便是我的死期。

  問爸媽,他們支支吾吾,稱只是謠傳,不必當真。

  七歲那年,恰逢村裡的祭山日,爸媽把我關在房間,卻忘了鎖門。

  我按耐不住湊熱鬧的野心,偷偷跟去了山腳下。

  只見石碑上用鮮血刻下規矩:

  陰女不得觸香案,禍胎不得見神面。

  時辰到,供香祈福,可村長剛把打火機湊近,一陣邪風平地而起。

  剎那間,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所有燭火掐滅。

  村長面如白紙,祭山日原是通過神樹,祈求山神,來年給個好收成,可這幅樣子,不像是有好兆頭。

  「破禁忌了!是她!不該來的人來了!」

  我媽回頭看見我,臉色唰一下白了:

  「對......對不住,是我沒看好孩子。」

  活音剛落,艷陽高照的天空突然烏壓壓一片,隱隱還有閃電翻滾。

  腰那麼粗的神樹,『嘎巴』一聲,被降下的天雷攔腰劈斷。

  那被劈得焦黑的樹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村長的後腦。

  上一秒還生龍活虎的村長,下一秒已經倒地抽抽,流一地腦漿。

  斷樹上裂開的紋路,和我右臉的可怕篆紋一模一樣。

  人群炸了,哭的哭跑的跑,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更是坐實了我怪物、災星的身份。

  打那以後,我成了徹底的忌諱,大人甚至會拿我教訓小孩:

  「再不聽話,林家的禍胎就來抓你當替身!」

  這招百試百靈,我的威力,在四川簡直堪比熊嘎婆。

  爸媽把我看得更嚴了,他們像供一座凶神,將我鎖了起來。

  每當我憤怒的想砸開鎖鏈,我媽就淚眼婆娑的看著我:

  「九熙,你要乖,爸媽會救你的,等你二十歲,一切都會好。」

  有天夜裡,我聽到了他們刻意壓低的聲音:

  「再這樣下去,村子都待不住,要不聽他們的,送遠一點?」

  我爸怒斥:

  「送?送哪裡去?送走她,我們全家都得死,你忘了當年那人怎麼說的?

  這凶印以全族壽命為引,一旦斷了,不光她魂飛魄散,我們一個都別想活!」

  「忍!必須堅持到她二十歲,時間一到,封印自然破,

  到時候神明大人來履行婚約,自有法子給她續命,我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神明大人?

  他是誰,年少的我不敢問,也不敢提,只能將疑問埋進心底。

  我被鎖了兩年,直到九歲,才上一年級。

  當時家門口路過一個髒兮兮的瞎眼老乞丐,他自稱能見陰陽、知宿命。

  見他可憐,我媽就打了碗稀飯。

  老乞丐三兩口下肚,說:

  「你家凶光煞氣沖天,但霞光不散,奇啊,這小丫頭的邪病,能好。」

  我的臉能好?我不信,爸媽帶我去看過醫生,但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見了都只搖搖頭。

  「我說能好就能好,這治病之方啊不在藥,成神成災,在你自己。」

  求醫無果,久而久之,我變得沉默陰暗,屋子常年不透光,也習慣了獨來獨往。

  整個人披頭散髮,企圖用厚重的頭髮遮住那塊我不願提及的地方。

  一晃眼,我十六歲了,正值青春期,意外收到一封情書。

  信上說我的右臉很酷,這直白的話語,讓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認可。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是一場為我精心策劃好的局。

  「林九熙,你還真敢來,我就大冒險輸了逗逗你,你踏馬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誰會喜歡你這個醜八怪!

  就算全天下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

  我的心像被針一樣疼,我恨吶,恨不得他去死!

  恨意翻滾,右臉驟然發燙,下一秒,卡車失控飛馳而來。

  轉瞬間鮮血四溢,撞飛的斷臂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碾成碎肉。

  這一切快得像場夢,是所謂的『災厄之力』發動了。

  我逃回家,緊閉房門,捂住砰砰亂跳的心臟。

  待平復好心情,回想起那血腥的一幕,我沒有害怕,反而覺得無比暢快。

  看著鏡子裡那張醜陋的臉,我死死咬住下唇,不甘和憤怒將我的理智吞沒。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像正常人那樣生活,為什麼這張噁心的臉偏偏是我!

  他活該,任何欺負我的,都該去死!

  我攥緊拳頭,將桌面的東西通通掀飛,鏡子也砸得稀巴爛。

  碎片扎得掌心劇痛,但這無法掩蓋我心中的痛苦。

  我紅著眼睛,用碎片一次次挑開那噁心的皮膚,恨不能將整張臉劃爛。

  直到發泄完所有情緒,我看著碎片裡猙獰的、血肉模糊的倒影,抱著雙腿,無助的哭了。

  夜色漸深,我迷迷糊糊的想著,就這樣吧,就這樣死去吧。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

  「唉。」

  誰?是誰在嘆氣?

  我想睜眼,可眼睛被一塊從天而降的輕紗蓋住,接著身體也不能動了。

  「別再做傻事了,九熙,再等四年,你會知道一切真相,一定要好好生活,等我接你回家。」

  我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一道熾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嫌惡的,也不是恐懼的。

  右臉傷口混合著淚水,很疼,我蹙了蹙眉,引起了床邊人的反應。

  溫熱的唇附上了我的右臉,痛感被溫暖替代,他在吻我!

  我震驚不已,那血肉模糊的地方,可是連我自己都不願多看的部分!

  死寂的心多年來第一次有了別樣的情愫,他塞進我手心一個東西,觸感微涼。

  「九熙,我會保護你的,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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