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若非這般精細養著


  「其實……」

  蕭承陛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宮人的通報打斷了。

  「殿下,大理寺少卿孟梁大人求見。」

  孟芍君聽見哥哥來了,瞬間睜開了眼睛。

  蕭承陛似乎輕嘆了一聲,「讓他進來吧。」

  孟茯苓進內朝蕭承陛施了一禮。

  開門見山道:「殿下,下臣來接舍妹歸家。」

  躺在床上的孟芍君,聽到這句話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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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二哥來拆什麼台!

  「孟姑娘傷情嚴重,又是未來的太子妃。孤將她接近東宮養病,雖然於理不合,但也無可厚非。何況留在東宮,芍君可以得到最好的照料與醫治,孟卿何必如此迂執。」

  她還沒想好怎麼賴在東宮,蕭承陛已經為她找到了由頭。

  於是,剛想起身的孟芍君又躺了回去。

  一仰一俯間牽動渾身傷口,疼得她不住輕「嘶——」

  這古怪的動靜惹得蕭承陛回頭,打量了她一眼。

  孟芍君趕緊賣慘:「我確實疼到起不了身,二哥,你就心疼心疼我。讓我養好一點,再回去吧。」

  孟茯苓擔心地抬頭往榻上看了一眼,蕭承陛起身讓出位置,允許他上前去。

  孟茯苓拱手道謝的同時,兩步跨到榻前挽起孟芍君的袖子。

  孟芍君卻攥住了他的手,「哥,別看了,都已經上了藥了。」

  說話的同時,不動聲色地將一團揉皺的紙,塞進了孟茯苓的手心裡。

  孟茯苓手下的動作一頓,孟芍君給了他一個眼神,他便收回了手,順便將紙團藏在了袖中。

  孟茯苓若無其事地輕嘆一聲,「你自小嬌生慣養,何曾吃過這麼大苦頭。」

  孟芍君把手搭在孟茯苓的手臂上,隔著衣料捏了捏他袖中紙團。

  意有所指:「不用擔心了,我身邊還有瓊娘在照顧。」

  孟茯苓雖然不知道妹妹在打什麼啞謎,但也聽出了她話里的機鋒,於是,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那你便留在東宮好好養傷,哥會再來看你。」

  孟茯苓邁步要走,孟芍君卻又叫住了他。

  「哥!京兆府的顧大人,懷疑華府的火是我放的。若是,你見到了顧大人,記得要替我解釋。」

  孟茯苓眼色一凌,在袖中攥緊了拳頭,顧、均。

  他勾起一抹冷笑,「顧大人是吧,知道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東宮。

  急沖沖的樣子,像是要去找人尋仇。

  看著孟茯苓怒髮衝冠的樣子,蕭承陛咬著食指的指節,踱步到孟芍君的榻前。

  他目光疑惑語氣遲疑,「你們剛才……是在當著我的面,討論要公報私仇?」

  孟芍君一臉『你怎麼會這樣想』的樣子,語氣無辜:「殿下,你想得真多。」

  蕭承陛一點兒,都沒想多。

  接下來的京兆府,被孟茯苓帶人查了個底兒朝天。

  罪名大到私放重犯,小到冒領軍餉。

  反正,前前後後二十年的案牘,通通被搬進了大理寺。

  連京兆府的貓都沒放過。

  反觀孟芍君。

  在東宮養傷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還有宮人端著銅盆伺候洗漱,就連帕子都是擰到半幹才遞到手裡。

  每日餐食也都是最高的規格,全是從蕭承陛私膳里,直接端上桌的。根本不用擔心有人下毒。

  因為有太子的重視,宮人們也都不敢怠慢。

  越發慣的孟芍君作威作福,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非綢不穿非錦不臥。

  孟梁再來看她時,便發覺這沉悶的東宮,非但沒有令她收斂性子,反倒助長了她的驕奢。

  孟茯苓微皺眉頭:「我看東宮,倒比寧遠侯府更讓你自得。」

  孟芍君什麼話也不說,只是撩起自己的袖子展示。

  「若非這般精細地養著,這醜陋的傷疤,哪裡會好得這樣快?」

  孟茯苓定睛去看,果然發現,半個月前還鮮血淋漓的傷口,如今已經好了大半。

  這才眉頭舒展,忍不住欣慰起來。

  嘴上卻說:「也是,若是帶著這滿身疤痕,如何能去做這國朝的太子妃。」

  孟芍君撇了撇嘴:「我才不在乎能不能做這太子妃——」

  話還未說完,身後便傳來蕭承陛的聲音。

  「孟卿,又來看芍君?」

  孟茯苓聞言下意識擰緊了眉,他上次就想說了,聽太子這麼親密地稱呼孟芍君,怎麼聽怎麼彆扭。

  於是,壓下心中莫名的不爽,沉默地行了一禮。

  眼見氣氛變得尷尬,孟芍君連忙開口。

  「殿下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蕭承陛睇視她一眼面色不善,看得孟芍君莫名其妙。

  他長腿一邁走到榻前,隨意往榻上一坐,身子往後一仰,懶洋洋地屈膝、撐肘、半臥。

  孟茯苓心裡那股彆扭更甚,那感覺就像無意中闖進了人家小夫妻的臥房,而不是東宮客舍。

  「今日,朝堂之上有人參了孤一本。」

  蕭承陛答非所問,孟茯苓立馬想起了來意。

  「殿下,舍妹如今已經大好。臣奉父命,來接舍妹歸家。還望……殿下准許。」

  蕭承陛伸指叩了叩案幾:「孤正要說這件事,我已經上奏陛下,請他下旨命鴻臚寺選定婚期,省得他們在背後說閒話。」

  說完,又看了孟芍君一眼。

  「哦,我還特意在奏章上表明了,『臣性不羈,行止多乖,唯於情之一字,執拗非常。所鍾者既在一人,余者雖好,不能移心。此心已定,再難更改。』推辭了與華府的婚事。」

  說完,指了指孟芍君,又道。

  「遂了你的心。」

  聽了這話,孟芍君熱淚盈眶。

  不是感動——

  是心如死灰。

  華珅將華枝嫁進東宮,不是為了攀附。

  是為了在將來的清算之下,華枝能得到東宮的庇護,不至於做那覆巢之卵。

  她讓蕭承陛推脫與華府的婚事,不是為了讓他真的不娶華枝。

  而是為了讓華府心急,好與華府做個交易。

  她替華府保下華枝與太子的婚約。

  而華府也要保證將來的清算,牽連不到寧遠侯府。

  這樣一來。

  雖然,她動不了華府,可華府同樣動不了她。

  而現在,一切都完了。

  比孟芍君臉色更難看的是孟茯苓。

  他看著蕭承陛氣定神閒的樣子,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當初他讓妹妹別打太子的主意,是要一擊必中,可沒想過蕭承陛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怎麼這副表情?」

  蕭承陛微微俯身,帶著戲謔的眼神望向孟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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