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昏迷了整整三天


  文悌第一個衝進來。身後跟著兩名侍衛,他們七手八腳地把蕭承陛抬到榻上。血蹭在衣襟上、被褥上,觸目驚心。

  孟芍君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手。那血黏在指縫間,比她的口脂還要紅。她把手縮進袖子裡,攥緊,能感受到有脈搏在掌心跳動。

  別院裡沒有大夫,如今大雪封山,外面的人進不來……

  孟芍君打了個冷顫,不敢再想下去。

  「姑娘!姑娘?」

  文悌叫了她兩聲,孟芍君才回過神來。

  「哪裡有金瘡藥和帛片?」

  孟芍君三兩步跑到架子前,找出藥箱交給了文悌。

  文悌接過了藥箱,解開了蕭承陛的衣裳,才發現玄色外袍之下,內衣已是赤紅一片。

  

  「為何他傷得這麼重,都沒人知道?」

  文悌一邊給蕭承陛的傷口止血,一邊查看了傷口。

  「看傷口,應該是暗器所致,夜裡太黑,我們連殿下中了暗器都不知道,以致疏忽至此。」

  文悌語氣中充滿了擔憂,讓孟芍君也心下難安。

  想到剛剛蕭承陛飲了不少酒,她忍不住埋怨。

  「知道自己受傷,竟然還要飲酒,真是不要命。」

  文悌正在跟蕭承陛包紮的手一頓,隨即為太子辯解。

  「殿下從不輕易飲酒的。」

  言下之意,是蕭承陛明並不是那種知身受重傷,還不顧性命嗜酒如命的人。

  那他今日……是發什麼瘋?

  文悌為蕭承陛包紮好了傷口,向孟芍君行了一禮。

  「孟姑娘,殿下的傷口過深,血流不止,雖然已經簡單包紮,但屬下還是有些不放心。屬下要下山去請太醫,在此期間,還請您照顧好太子。」

  孟芍君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這麼大的雪,別說上山了,就算是下山也不容易,你怎麼把太醫帶過來?」

  文悌態度堅決:「屬下就算是背,也要把太醫背上來。」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孟芍君嘆了一口氣,坐到蕭承陛身邊。用擰乾的帕子,為他拭去額角的冷汗。

  「冷……」榻上的小蕭承陛嘴唇蒼白,哆哆嗦嗦地艱難地吐出這句。

  孟芍君想要起身要去再拿一床褥子,誰知下一刻便被蕭承陛攥住了手臂。

  「別……別走……」

  孟芍君拍了拍蕭承陛攥住自己胳膊的那隻手。

  「殿下,我去幫你拿床褥子。」

  「別走……母親……舅舅……阿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被褥上抓了抓,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沒抓住。孟芍君站在榻邊,看著他額角深處的冷汗,緊蹙的劍眉,和無意識翕動著喊著「別走」的嘴唇。

  忽然想起,太子的母親早逝,舅舅流放千里,阿姊遠嫁和親。他身邊早就沒什麼人了。

  此刻他躺在那裡,脆弱得像窗外被殘雪覆蓋的枯葉。

  回想起那些他曾說過的話。

  「當今皇后非孤生母……」

  「從一開始你接近孤就是別有目的……」

  「孤做太子這麼多年如履薄冰……」

  原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可她卻從未在意。

  窗外的雪還在簌簌地下,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床上的蕭承陛抖得更凶了。

  孟芍君再次試圖起身去拿被褥,蕭承陛卻始終攥著她的袖子不放。沒有辦法,孟芍君只好脫下了外衫。

  走到外間叫來了蓮衣,找人來給屋子裡添炭火,又找來了一床被子給蕭承陛蓋上。

  可蕭承陛似乎還是很冷,孟芍君擰眉去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起燒了。

  而蕭承陛也開始出現了譫妄現象,開始胡言亂語,神志不清。

  不住地喊著。

  「不要跳……回來,回來!」

  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孟芍君有些慌了。

  趕忙吩咐蓮衣去熬紅糖生薑水,給蕭承陛灌下。

  又換掉了他身上汗濕的中衣,以防著涼,用熱帕子不住地給他擦拭身子。折騰了一晚上給他換了三次衣服,才熬到天亮。

  等到蕭承陛恢復意識的時候,覺得自己手中緊緊地攥著些什麼,抽出來一看,不由得微微紅了臉。

  正是孟芍君的外衫,想到自己昏迷的時候,拽著孟芍君的衣裳不撒手,逼得她不得不脫掉衣服才能離開,蕭承陛就不由得喉嚨發緊。

  他覺得有些口乾舌燥,試圖起身,卻發現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腦袋都抬不起來。

  「文悌……」一張口聲音也啞得不像話。

  孟芍君聽到了動靜,從床邊的腳踏上爬了起來,趴在榻邊露出個腦袋來。

  睡眼朦朧,迷迷糊糊地問:「殿下,怎麼了?」

  蕭承陛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心中一緊。

  「你……你在這裡守了一夜?」

  孟芍君打著哈欠搖了搖頭,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天,殿下您昏迷了整整三天。」

  蕭承陛瞳孔震動了一下,滿臉的不可思議。

  「那你,在這裡整整守了……三天?」

  說到最後,蕭承陛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

  孟芍君扒著床沿站起來,捶了捶自己酸麻的腿。

  「殿下,你要喝水嗎?」

  蕭承陛的眼神落在蓬頭垢面的孟芍君臉上,化成了水。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甚至感覺還帶著一絲珍重的意味。

  孟芍君端來了溫水給蕭承陛餵下,扶著蕭承陛躺下後,孟芍君順勢摸了摸他的額頭。

  可就是這麼一個簡單又自然的動作,卻瞬間讓蕭承陛屏住了呼吸,他聽見了自己心中的驚濤駭浪。

  又在下一瞬,又聽了那個將自己從夢裡來回來的聲音。

  「還好,燒終於退了。」

  此時,久雪初晴的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落在孟芍君的身上。金色的陽光灑滿她的全身,照破了一室的陰翳。

  看著因為自己醒來而忙忙碌碌孟芍君,蕭承陛覺得心中有一塊地方,被什麼妥帖地熨平了。

  好半晌才開口:「我昏迷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

  孟芍君忙碌的手一頓,隨即又故作平靜回答:「大雪封山,什麼都沒發生。」

  確實什麼都沒有發生,就連發誓要把太醫背回來的文悌,三天了都還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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