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鄭岫覷著孟芍君的臉色,想說什麼但沒開口。

  孟芍君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知道她有話要問。

  「想問什麼,就問吧。」

  「那個魏宣是什麼人啊?我怎麼沒聽華枝提起過?」

  孟芍君扶了扶鬢間的小白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就是皇后的弟弟嘉平伯家小兒子……早年的時候就離開了京城,如果,可能是回來參加華枝的葬禮的吧。華枝沒跟你提過,可能也是因為這個。」

  鄭岫努力回想了一下,「嘉平伯?他家的小兒子,不是與江東士族陸家大姑娘定了親嗎?怎麼……」

  

  說到這裡,鄭岫意識到了什麼,沒在往下說。

  但心中還是有隱隱擔憂,湊上來,「那這個魏宣,待會兒不會在葬禮上找你麻煩吧?」

  孟芍君神色怏怏,眼皮都沒抬:「那是華珅應該考慮的事。」

  馬車來到華府門前,天剛放亮。

  曦光照耀在華府門前的白幡上,白幡隨風飄蕩,瑟瑟有聲,好像在召喚逝者的亡魂。

  鄭岫跟著孟芍君身後下了車,攥緊她的袖子,小聲地說。

  「知道我為什麼非要與你同車嗎?」

  孟芍君眉心微動,「不是因為沒有車夫。」

  看著孟芍君一臉無知,鄭岫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我是怕,她們會在葬禮上潑你茶水啊。」

  孟芍君腰背挺直面無愧色,送上賻禮之後,撩起裙擺便頭也不回地踏進了華家的大門。

  「那就,讓她們來吧。」

  看著孟芍君倔強的背影,鄭岫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華府本就沒有女眷,是以華枝靈前便沒有多少人,大多都是華府的家丁和侍女。

  華珅坐在靈堂的另一端,身上的官袍看起來空蕩蕩的,像是裡面只裝著一副骨架。

  見到孟芍君前來祭拜,他並沒有起身,孟芍君也沒有上前見禮。

  只是徑直走到靈前,接過下人遞過來的三柱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插進香爐。

  這才不緊不慢地來到華珅面前,躬身行禮。

  「我知道華伯伯,可能並不想聽我說這個,但是我還是要勸華伯伯一句,節哀。」

  「哼!」華珅沒有起身,沒有還禮,只是端起一旁的茶水飲了一口。

  「老夫死了不正合你意?」

  孟芍君直起身子,一臉正色:「說起來,您可能不信。晚輩,從未想過要與您作對。晚輩所作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自保。」

  說罷,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得平整的紙,放在了華珅手中的案几上。

  華珅掃了一眼桌上的紙張,並未急著拿起觀看,仿佛並不關心上面寫著什麼。

  「如今想要求和,不覺得已經晚了嗎?」

  「華伯伯想錯了,晚輩並不是要求和,晚輩只是——想同華伯伯做個交易。」

  華珅這時才把手伸向那張紙,全程都不沒有看她一眼。

  「什麼交易?」

  在看到紙上寫的東西之後,華珅立刻變了臉色。

  孟芍君這時才適當開:「晚輩想用這份禮物,來換寧遠侯府與華家,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華珅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紙再次疊好,甩在了桌上。

  然後,才轉過頭來,去看孟芍君的眼睛。

  「就憑一份,不知哪裡來的口供?」

  孟芍君不卑不亢地迎上華珅的眸子,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又重複了一遍。

  「就憑一份口供。」

  華珅深吸一口氣,輕嘆一句:「容老夫想想吧。」華珅說完,閉上了眼睛。

  孟芍君退出了靈堂,鄭岫緊隨其後。

  悄悄問:「你給了他什麼?」

  孟芍君抬起手背擋在嘴邊歪頭湊在鄭岫耳邊,低聲道:「華珅派人謀殺太子的口供。」

  鄭岫聽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這種東西,怎麼能還給他呢!」

  孟芍君卻微微一笑:「這種東西,只要人在我們手裡。要多少有多少。」

  二人走在華府的迴廊上,準備離開華府。

  其間,人來人往。

  這時一個小丫鬟端著茶盤從側邊經過,旁邊一位貴女悄悄伸出一隻腳,丫鬟被絆得一個趔趄,托盤一歪,滾燙的茶水連盞帶水直直朝孟芍君臉上潑來。

  電光石火間,一枚素簪破空而至,不偏不倚撞在茶盞上,打飛了那盞茶。瓷片四濺,茶水在半空炸開一朵白花,卻仍有少量茶水濺向她。

  鄭岫眼疾手快猛撲上前,伸出袖子擋上,這才沒讓茶水落到孟芍君的臉上。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宮卿已從人群中走出。她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素簪,用帕子緩緩擦淨,重新插回發間。

  然後,才溫溫柔柔地轉身,看向剛剛伸腳絆人的貴女,淡淡開口:「這便是,韓姑娘的家教?」

  那被叫作韓姑娘的貴女,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她,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下,倉皇離去了。

  「沒事吧?」三人同時關切出聲,又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

  三人並肩離開華府,馬車上三人同坐。

  想到剛剛發生的事,孟芍君笑道:「還真讓你說准了,竟真有人想用茶水潑我。」

  鄭岫理了理被茶水打濕的袖子,輕哼一聲道:「她們也沒有什麼新鮮把戲了。」

  孟芍君拉過鄭岫的手,撩起袖子,發現鄭岫的手臂通紅一片,顯然是被茶水燙到。

  輕輕替她從吹了吹:「剛剛真是多謝你跟宮姐姐了,不然這會兒遭罪的就該是我的臉了。」

  鄭岫聞言噘起了嘴:「那可不是,本來你臉上有道傷,就已經夠難看了,再添一道傷,還怎麼見人啊?」

  「對了,我一直沒有問。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鄭岫好奇地問道,宮卿雖然沒有開口,但顯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孟芍君幽幽嘆了一口氣,「華枝一直很想我死,你們知道吧?這道傷就是她的劃的。」

  鄭岫聞言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華枝雖然,為人傲慢又囂張,但絕對不會有殺人的念頭。」

  知道鄭岫向來與華枝交好,孟芍君也不反駁,只是開口打破了她的幻想。

  「還記得華枝生辰那日,我出現在華府後院的事嗎?」

  鄭岫點了點頭。

  孟芍君繼續道:「當日,我根本不是在挖什麼蘭草。而是在挖華府管事,周吉的屍體。」

  鄭岫更震驚了,「可這與華枝想不想殺你,又有什麼關係?」

  「我知道了華枝的秘密,她能放過我嗎?」

  鄭岫還是不肯相信,「不可能,華枝不是這樣的人。」

  一旁的宮卿也沒有說話,似乎也認同鄭岫的說法。

  「華府的那場大火、我臉上的上傷,還有華枝親口跟我說過,如果有機會,她一定會殺了我。」孟芍君還想找些什麼來佐證。

  這時,一旁的宮卿淡淡開口:「她做這一切,難道僅僅是因為死了一個管家?」

  「還有……太子妃之位?」孟芍君有些遲疑。

  上一世,不就是嗎?

  鄭岫還是不認同,「可就算她把你殺了,太子之位,也未必一定就是她啊。」

  「而且,」宮卿接著道,「若只是為了太子妃之位,她似乎無須做到這種程度。」

  孟芍君呼吸一滯,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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