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從未在活人身上見過


  孟芍君立刻站了起來,一臉凝重地看著孟茯苓。

  「大哥走了多久了?」

  孟茯苓此刻也是面沉如水,他咬緊了牙關,生怕讓妹妹聽出自己聲音里的顫抖:「三天。」

  孟芍君沖了出去,孟茯苓在她身後喊道:「你要去哪兒?已經三天了,你追不上的!」

  孟芍君沒有理會孟茯苓的話,頭也不回地在風中留下一句。

  「總要試一試才行!」

  孟芍君大病初癒,一口氣衝到馬廄已經氣喘吁吁,可她來不及休息,牽出家裡最快的一匹馬,便沖了出去。

  孟芍君追了五天換了三匹馬,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都沒有追上,只好無奈返程。

  豈料,在回城的山道上,突然下了一場大雨。

  春雨又急又密,不一會兒山路就變得泥濘濕滑無比,根本沒有盤馬之地。

  

  孟芍君沒有辦法,只得下馬步行。

  走了許久,才遇到一家野店。

  孟芍君將馬拴在路邊讓它吃草休息,自己則踏進小店,要了一壺熱酒靠在牆上閉眼歇息。

  連日來的奔波讓她心力交瘁,舊傷未愈的身體疼得像散了架。

  就在她累得快要昏過去時,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宮卿正和一群農婦在一起。

  孟芍君覺得有些奇怪,像末秋這種文質彬彬,一臉書生氣的人,怎麼會與同一群不通文墨只懂勞作的農婦混在一起?

  但孟芍君並沒有打探別人隱私的興趣,索性繼續閉眼休息。

  淋了雨的衣衫,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傳來一陣癢意,孟芍君下意識隔著衣服去抓。

  撓著撓著,那濕潤的觸感卻越來越明顯,直到半條胳膊都已麻痹,也沒有消失。

  這時耳邊傳來一聲驚呼,「呀!姑娘,你的手臂!」

  孟芍君這才睜開眼睛,發現剛剛抓撓的手臂,正淋漓地冒出血跡。她趕忙翻開袖子一看,原來是手臂被抓破了,而冒出血跡的地方正是那熟悉的暗青色痕跡。

  孟芍君心上拂過一絲煩躁,連臉上的厭惡都不願矯飾。

  又來了!

  此她重生以來,這暗青色的屍斑,就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縱使有春日醉,可以抑制這種屍斑的形成,可終究不是根治之法,她怎能不煩!

  酒娘的呼喊驚動了末秋,順著酒釀的目光看了過來,孟芍君趕忙拉起了袖子。

  末秋認出孟芍君之後,和那群農婦說了兩句什麼,便走了過來。

  走到跟前,末秋作勢要深揖一禮,孟芍君抬手打住。

  「何必多禮,你我都不是這種拘小節的人。」

  末秋聞言也不再客套,撩袍落坐。

  「孟姑娘,怎麼會出現在這鄉村野店?」

  想到自己五天的奔波卻仍未能挽回大局,孟芍君嘆了一口氣。

  「說來話長。末姑娘又怎會在此地?」

  孟芍君不願多說,便趁機轉移了話題。

  末秋朝那群農婦看了一眼,嘴角竟帶著淡淡笑意。

  「訪友而已。」

  孟芍君眉頭一挑,「我只知道末姑娘來京城是為尋親,卻不知還有訪友的目的?」

  她此話本是好奇絕無譏諷之意,可話一出口,孟芍君便察覺了此話有些歧義,顯得十分無禮。

  連忙找補:「抱歉,一時口快。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末秋卻並不介意,她只是淺淺一笑帶著幾分靦腆的含義。

  「其實,孟姑娘這話說得也不錯。末秋此生之志,便是能夠成為這天下所有女子的摯友。」

  聽了這話,孟芍君在心裡不由得對末秋升起了一股敬意。

  不是朋友、不是好友,而是,摯友。

  在這世上,僅與一人成為好友已是不易。而她卻立志要成為天下所有女子的摯友。不論門第,不論身份,一視同仁,沒有分別心。

  「真是奇怪的志向。」孟芍君輕聲嘆息。

  「世人,或是求財,或是求義,求權求名求愛,都不奇怪。可姑娘,所求卻是亘古未見,聞所未聞。」

  末秋卻沒有接著講下去,只是默默轉移了話題。

  「恕我冒昧,方才姑娘手臂上的暗青色痕跡,不大像胎記。」

  孟芍君心底升起一股隱秘的希望,有些急切的追問:「姑娘認識這痕跡?」

  末秋抿緊了唇,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說。

  孟芍君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

  「姑娘無需顧慮,若是心裡有答案,直說便可。」

  末秋這才壓低了聲音開口:「說句忌諱的話,姑娘身上這痕跡,我從未在活人身上見過。」

  孟芍君垂下了眼眸,語氣中帶著滿滿的疲憊。

  「自從我生了這怪病,沒有一日不盼能治癒。」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末秋沉默了半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在魯地,認識一位神醫。若是姑娘願意重金相聘,或許她能有辦法。」

  這種時候,別說是神醫了,哪怕是獸醫孟芍君都願意一試。

  但她這麼久都沒有找大夫,便是有一個顧慮。

  「能不能治癒暫且不提,最最緊要的是,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末姑娘,以你的聰慧,應當知道,我不能冒半點風險。」

  末秋頓了頓,「那姑娘也應當能看出,末某並不是多事之人。若不是姑娘曾施恩於我,末秋絕不會主動多說一句。」

  其實,孟芍君很喜歡末秋這種人,表面看起來冰冷如霜難以接近,對萬事萬物都不關心,可一旦你主動求助,卻十有八九不會拒絕。

  不會主動去擔別人的因果,但對於找上來的因果,卻總願結個善緣。

  末秋不扭捏,孟芍君也爽快拍板。

  「好!只要這位神醫能夠守口如瓶,我必重金相酬!」

  與末秋分手之後,孟芍君立刻回了侯府。

  簡單洗漱、飲酒,處理傷口之後,找來了蓮衣。

  「蓮衣,你親自跑一趟大理寺。告訴我二哥,我要查一個人。」

  見孟芍君目光幽深,滿身疲憊。

  蓮衣小心翼翼地追問:「姑娘要查什麼人?」

  「她應該住在平康坊東南隅,陽化寺後牆夾道,向北行至觀牆轉角處,左轉第二戶。叫末秋。」

  蓮衣愣了一下,點頭應下,轉身欲走。

  「等等。」

  孟芍君突然叫住她,聲音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冷沉:

  「告訴二哥,戶籍路引都不必查,多半都是假的。」

  既然末秋是女扮男裝入京,自然也就不會用真實身份。

  蓮衣撓了撓頭:「那該查什麼?」

  孟芍君緩緩抬起眼眸:「查她平時與什麼人交往,進京之後都做過什麼。」

  「尤其……」孟芍君看了一眼被仔細包紮好的腕子,那塊暗青色的斑點,此刻已被帛片遮擋看不到任何痕跡。

  這才緩緩說出了下半句:「她與晉王到底有何關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