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回到了馬車，孟芍君沒有遲疑：「宮姐姐，我要去一趟城南黑市。」
鄭岫聞言嚇了一大跳：「城南黑市？這麼晚了，黑市那種地方……」
宮卿也沉默了。
孟芍君焦急地握住宮卿的手，「我必須得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宮卿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去。」
「那我也要去！」鄭岫也湊了上來。
「不行。」
結果孟芍君無情地拒絕了她，鄭岫的臉頓時苦了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黑市藏在城南一片廢棄的漕運碼頭後面，入口是一間破敗的雜貨鋪。
鋪子裡的老者見孟芍君二人進來，笑著打招呼。
「二位姑娘，又見面了。」
孟芍君有些詫異：「老丈還記得我們？」
那老者微微一笑：「會來黑市的年輕姑娘並不多，何況是這麼漂亮的兩位。」
孟芍君伸出了手，不想再寒暄下去，在這種地方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可並不是什麼好事。
那老者看出了孟芍君不想多談，只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盞油燈，遞了過去。
孟芍君接過燈，推開了後門，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露了出來，石壁上滲著水珠，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爛的潮濕味。
她沿著石階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里撞來撞去，像有幾個人同時在走路。
甬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門虛掩著，裡頭隱約傳來人聲。
她推開門，一股熱浪夾雜著汗臭、酒氣、血腥味撲面而來，無論來了幾次，她都不習慣這裡的氣味，皺眉走了進去。
孟芍君與宮卿進入了黑市，找到了上次賣給她們的鴆毒的西域商人，打聽消息。
濃眉大眼的西域商人，只是看了一眼宮卿剛剛在馬車上完成的金簪圖紙，便支吾著告訴她們。
「美人，你們可能來遲了。一個時辰前已經有人向我打聽過，能做出這種美麗飾品的人，並且把他帶走了。」
孟芍君懊惱地捶桌，睜大眼睛追問：「知道是什麼人帶走了他，知道他們去哪了嗎？」
那商人搖了搖頭，「黑市裡的人從來不去管別人的閒事。」他咧嘴笑得有些意味深長，「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孟芍君一時啞口無言，無可辯駁。線索到這裡，又斷了。她求助地看向宮卿，宮卿愛莫能助地搖了搖頭。
「要是你二哥在就好了。」
沒有辦法，孟芍君和宮卿便準備離開黑市，可就在這時孟芍君發現了一個人群熙攘中的一個身影，雖然，那人穿著黑色的斗篷，一張臉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可孟芍君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宋國公，齊衡三！
孟芍君緊緊地盯著那個身影，拍了拍身側的宮卿。
「宮姐姐，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辦完就回去。」說完，也不等宮卿答應，便頭也不回地朝那個身影追了過去。
宋國公秘密回京的目的，她還沒有弄清，但他出現在黑市絕對不是偶然。
而且如果這時宋國公回京的事暴露，不僅他自己性命不保，太子也會被牽連。她必須攔住他，弄清楚他來這裡的目的。
黑市里人來人往，她不能喊，只能緊緊盯著那個背影，穿過一個個攤位，躲過一個個行人。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發現，又不敢跟得太遠，怕跟丟。周圍的人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都成了背景，她的眼裡只有那個黑色的身影。
他走得很急，並且不住觀察有沒有人跟蹤，她一邊小心躲避對方的視線，一邊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追上去，手心裡全是汗。
終於，在一個拐角處，那個身影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躲在暗處，看著他側身閃進了一條沒有燈的窄巷。
她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巷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貼著牆，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前摸。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輕響——不是腳步，是刀出鞘的聲音。她猛地回頭，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腰側。
「別動。」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孟芍君沒有動。她慢慢轉過頭，看見宋國公站在她身後，兜帽已經摘下，一雙渾濁的眼睛正盯著她。匕首沒有收回去，也沒有往前遞。
「齊伯伯。」
宋國公的深深看了她一眼，緩緩地收回了匕首。
「你怎麼在這裡？」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往下墜。
孟芍君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問道：「齊伯伯又怎麼在這裡？」
宋國公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如果知道了這個答案就會死，孟姑娘還會想知道嗎？」
孟芍君被這話噎住，一時無法作答。
宋國公看出了孟芍君的猶豫，他冷哼一聲。
「不想死的話，就馬上離開這裡。」
孟芍君垂下眸子，猶豫了片刻。
「小女來這裡是為了弄清楚一件事，不弄清這是件事，小女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宋國公重新戴上兜帽，「今日，你沒有見過老夫，老夫也沒有見過你。這樣總行了吧？」
當然不行了，孟芍君還沒有弄清宋國公來到這裡的目的。
「齊伯伯來的時候，可曾見過有什麼奇怪的人出現在這裡？」
宋國公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嘟囔道：「老夫今晚見過最古怪的人，已經在這裡了。」
孟芍君再次被噎住。
但孟芍君不死心。
「那人特徵明顯，與鬼市眾人格格不入，甚至有可能出身行伍。國公如果見過，一定會有印象。」
她查看過那個手藝人的攤位，周圍留下的腳印比常人深且均勻，是長期負重行軍或練武的人才會有的步態。
而且，那個西域商人告訴自己，他看見為首那人抬手時，虎口有厚繭，孟芍君知道那種厚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不是江湖刀客的繭，是朝廷統一制式的那種長刀磨出來的。
普通江湖人不會在虎口那個位置留下那樣的痕跡。
宋國公在軍中多年，如果見過這種官門中人，一定會有所察覺。
果然，聽了這話，宋國公細細回憶了一下，忽然眸光一閃。
但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找這些人要做什麼？」
孟芍君不好將其中的曲折全盤托出，只好語焉不詳地回答。
「小女陷入了一場麻煩，不找到這些人，便無法洗脫嫌疑。所以，若齊伯伯見過那伙人，還能如實告知。」
宋國公捋了捋鬍鬚：「這個問題，姑娘不妨去問令兄，或許能夠得到答案。」
孟芍君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宋國公話里的意思，便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嘈雜。
「眾將聽令！黑市眾人，一個都不要放過！若有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孟芍君與宋國公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