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要你殺了太子
孟芍君醒來的時候,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遠處有水滴落下的聲音,很慢,一滴一滴,像是從極高的岩壁上往下墜。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某種陳年的、說不上來的腥甜。她的眼皮沉得像被人灌了鉛,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撐開一條縫。
頭頂是石砌的穹頂,沒有窗,只在不遠處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得焦黑,火光微弱的只能照亮三尺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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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一張極窄的木榻上,手腕和腳腕都被縛著,粗麻繩勒進皮肉,每動一下就磨得生疼。
嘴裡有殘留的甜膩味——是那塊茶點。
她用舌尖抵住上顎,那股微澀的後味還在,是曼陀羅,劑量控制得極好,能讓她倒下,卻不會致死。
很顯然,末秋是個用藥高手。
可是末秋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她究竟要幹什麼?
還不等孟芍君想明白,外頭便有腳步聲傳來。
孟芍君趕緊閉上眼,調勻了呼吸,裝作尚未甦醒的樣子。
腳步聲最後在榻邊停住。
室內一片安靜。
「姑娘既然醒了,就睜開眼吧。」
是末秋的聲音。語氣和之前判若兩人。
不是那個端茶遞點心的溫柔可人,而是恢復了初見時那種冷淡的平靜。
是了,孟芍君差一點就忘記了,她如今的樣子才是她一開始認識的末秋。
孟芍君睜開眼。
末秋站在榻前三步的位置,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與之前在茶室里一模一樣,仿佛昏倒只是主客之間一場尋常的小憩。
此時的末秋身著一身深色的勁裝,袖口收得極緊,腰間束著一條極細的革帶。
整個人站在那裡,利落得像一把收鞘的刀。
「姑娘,這是準備要出遠門?」孟芍君開口,嗓子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語氣卻沒半分緊張,平淡得像是在閒話家常。
末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垂下眼,把茶盞擱在旁邊的矮几上。
「你不該醒得這麼快。」她說,像是評估。
「他們說你的體質比尋常人弱三分。看來是算錯了。」
孟芍君動了動被縛的手腕,麻繩磨過皮肉的刺痛讓她腦子又清醒了幾分。
她略帶諷刺地勾了勾嘴角,「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如今該喚你一聲,牧神醫了吧?」
末秋抬眼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極為讚賞的笑。
「太子妃殿下,果然聰慧過人。名不虛傳。」
孟芍君聞言躺了回去,在石床上換了一個更舒服的方式躺著。
「既然如此,反倒省事了。我的身上的病,便要勞煩牧神醫了。」
末秋沒有接話,但她端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停了半晌才開口:「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我會救你?」
孟芍君笑了笑,語氣輕快的不像是被囚禁,倒像是來做客。
「既然,牧神醫不肯殺我,自然是要救我的了。」
末秋聞言難得的輕笑出聲,笑聲中竟帶著一絲令孟芍君詫異的暢快。
她從未聽過末秋這樣爽朗的笑聲。
「孟姑娘果然不同凡響,怪不得太子殿下會對你情根深種。」
孟芍君敏銳地捕捉到了牧笛話中的信息。
「你將我扣在這裡,是為了太子?」
牧笛執盞,慢慢地飲了一口茶。
放下茶盞後,才淡淡開口:「是也不是。」
孟芍君沒有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牧笛看了孟芍君一眼,似乎不想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接著道:「不過,這一切都同你沒有什麼關係了。因為——」
她俯身靠近孟芍君,「你已經出不去了。」
她話音剛落,躺在石床上的孟芍君便一個挺身,抬起頭猛地朝牧笛撞去。
力道之大,撞得牧笛連連後退幾步,好一陣頭暈眼花。
趁著牧笛還沒恢復,孟芍君迅速跳下床,奔向桌邊,舉起茶盞往石桌上重重一砸,杯子應聲而碎。
她撿起最大一塊瓷片,一個箭步上前,便將瓷片抵在了牧笛的頸間。
「牧神醫,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捕獵的時候,千萬不能太過靠近還沒完全失去反抗力的獵物嗎?」
性命攥在別人手中,牧笛此刻竟仍能笑出聲。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孟芍君抵在自己脖間的瓷片,淡淡反問:「孟姑娘覺得,手持利器者,便能夠成為獵人了嗎?」
孟芍君沉默了,她知道牧笛說的沒錯,自己身上還有秘密需要她來破解。
光憑這一點,自己就永遠受制於她。
想到這裡,她丟掉手中瓷片。
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賭氣:「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會配合你。」
說著,她轉身看向牧笛。
「但前提是,你必須治好我身上的病。」
孟芍君如此快速的轉變,引起了牧笛的興趣。
「姑娘此言當真?」
孟芍君堅定點頭:「當真。」
牧笛上前一步靠近孟芍君,直直地望向她的眼底,仿佛想在其中看得任何一絲撒謊的氣息,然而,她什麼都沒有發現。
孟芍君坦坦蕩蕩地對上她的目光,不帶半分迴避。
「如果,我要你殺了太子殿下,你也會照做不誤?」
孟芍君眼中閃過一絲絲訝異,她的目標果然是蕭承陛。
不過,她卻並未直接拒絕牧笛的提議。
「誅殺儲君,是滅九族的大罪。牧神醫不覺得這個提議,對我來說沒有半分好處嗎?」
牧笛聞言笑了:「不錯,你若是一口答應了,我反而要起疑。既然是交易,自然是要有利可圖。」
孟芍君背過身去,朝石床走去,期間還不忘點點頭,回應牧笛。
她來到床邊,扶著床揉了揉疼痛的額頭,然後順勢躺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牧神醫如此善解人意,想必不會叫我做賠本的買賣。」
孟芍君閉上眼睛,細細回想著與末秋相遇後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相遇,她聲稱自己前來京城投親,途中生病才會昏倒路邊。
如今,她既已經承認自己就是牧神醫,那麼當初的那番話,自然不攻自破。
如此說來,從一開始她接近自己就是另有目的。
想到這裡,孟芍君也有些不寒而慄。
此人心計之深沉,恐不可估量。
而那日她撞見她與晉王出現在暢春樓,也必然不會是巧合。
他們選擇在這時對自己動手,必然是因為他們暗中所籌劃的一切,都要瞞不住了。
接下來,會是一場生死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