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還請師兄出手
「兩位師弟若是能與糖某化干戈為玉帛。」
糖三的聲音誠懇，像是在跟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
「糖某願意用一本上乘道書相贈。」
林劍行冷笑。
「事到如今？你不是在說笑吧。糖師兄，大家都是宗門弟子，何必裝模作樣？你如今已經是和我們不死不休了。」
糖三沒有回答，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林劍行說得對。
真正不願意和解的，已經不是他和葉凡了——是糖三和雲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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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門規，雖然只要不被發現就形同虛設，但一旦被發現，就名副其實了。
糖三等人肯定不是第一次私自設伏洗劫同門，只是之前沒人發現。
只要林劍行離開後去執法堂告上一狀，真相大白，糖三幾乎必死無疑。
「我們可以簽訂法契。」糖三提議，「約定今日之事不傳六耳。」
林劍行反問：「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
只有死人才最讓人放心。
糖三不再廢話。
「雲翎！」
雲翎朱唇輕啟，吐出一個音節。
「開！」
四周雲海再起變化。傾刻間，一座座巍然雄峰顯化而出，將林劍行和葉凡圍困在正中央。
又一座陣法。
糖三取出了一面旗幡。
迎風招展，幡面上氤氳白炁蒸騰，隱約可見無數面孔在其中掙扎哀嚎。
「真以為我是怕你的功法嗎？」
他認得林劍行的神通。
「正好我這『先天一氣萬靈幡』還沒有主魂坐鎮。今日就拿你來祭旗……」
話音未落。
林劍行已經身合劍丸，飛斬過來。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讓糖三咽回了沒說完的嘲諷。
他掐動法訣，用力搖動萬靈幡。兩道氤氳白炁從幡中飛出，蒸騰間漸漸顯化出兩道人影。
林劍行一劍斬下。
那兩道人影在糖三的驅使下運起真氣，悍然迎擊。
轟——！
劍氣斬碎人影，餘波未消，直撲糖三面門。
糖三本想出去和幡靈聯手對敵，見狀頓時縮了回去。
「雲翎，快出手！」
雲翎摘下秀髮間的鳳尾簪，擲出。
簪子化作一道金光，朝林劍行眉心刺去。
另一道寶光憑空出現，將其攔下。
葉凡。
他袖袍一展，一口氣甩出了十多枚法寶。品質參差不齊，有高有低，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濃烈的寶光。
祭出。
然後自爆。
轟隆隆——！
炸裂的寶光像一枚枚小太陽，在陣法內部接連炸開。
劇烈的衝擊波震得群山顫抖，雲翎的殺陣被炸得動盪不已，險些從內部崩裂。
眾人眼角抽搐。
葉凡沒有什麼厲害的法術神通，但與人鬥法顯然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法寶往外一甩，然後自爆，就足夠了。
糖三手中萬靈幡一揮。
傾刻間，數十道幡靈從幡中飛出。
全都是這段時間伏殺同門的收穫，鍊氣境的弟子，修為有高有低，此刻盡數被他煉成了幡靈，供其驅使。
「你們，都去壓陣。」
幡靈應聲而動，分別落在雲翎仙子陣法的四處，替她加持、提升陣法之威。
雲翎心中大定。她手中出現一面小旗，用力晃動。
四周由陣法顯化出的巍峨山峰應聲而動，困鎖天地、封禁四方，同時將她與糖三牢牢護住，擋下了林劍行的劍光。
糖三滿意地笑了。
這面萬靈幡，是他修行至今與人鬥法的最大依仗。
幡上有一主魂、二護法、三屍神之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湊齊這六個位置，再搭配上萬魂魄，此寶才算圓滿。
他苦心祭煉了十多年，都沒能成功。
上萬魂魄好說。
抽空去凡間屠一座城就夠了。
但最重要的六個位置，始終沒有著落。
別說是二護法了，連三屍神都沒有湊齊。
饒是如此，威力依舊可觀。
「殺了他們。」
糖三晃動旗幡。
上萬魂魄陸續飛出。
不同於那些有修為的幡靈，這些都是凡人含怨化成的厲鬼。質量很差，但數量極多。
烏泱泱一片覆蓋下來，瞬間將林劍行的身影淹沒。
最關鍵的是——這些都是沒有血肉的厲鬼，根本不怕林劍行的化血功。
林劍行渾然不懼。
化血功是他最厲害的手段，但不是唯一的手段。
煉成劍丸之後，神霄御劍真決同樣威力不俗。
他心念一動，劍丸分化出數十上百道劍光。
身影在劍光中瞬移騰挪。不和厲鬼幡靈正面交手，敵進我退，敵疲我打。
一劍斬出，遠遁千里。
從另一個方向繼續攻擊，打得對手疲於應對、露出破綻，最後一劍梟首。
這是劍修的優勢。
不一會兒，上萬厲鬼被林劍行殺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葉凡也在配合。
他發了狠，幾件上乘法寶扔出去悍然自爆，將好不容易穩固的大陣再度炸得動盪不已。
雲翎焦急地看著糖三。
「師兄……」
糖三面色淡定。
「別急，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他的戰術很簡單，先放出那些不重要的幡靈消耗對手。
等到對手真氣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拿出殺手鐧，一舉奠定勝局。
他一直猶豫沒有出手，是因為殺手鐧實在太貴重了。
那幡靈生前的身份無比敏感。
一旦被人看到，就決不能留活口，否則哪怕傳出去一星半點，都能讓他萬劫不復。
糖三看著林劍行在萬魂中縱橫廝殺的身影，咬了咬牙。
「也罷，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舉起手中幡旗，恭恭敬敬一拜。
「強敵殺至，為解此困局。」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對什麼人稟報。
「還請師兄出手。」
————
糖三曾經只是初聖宗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弟子。
每天過著做任務、修煉、還貸款的牛馬生活。
和所有人一樣，他以為自己的一生就這樣了——鍊氣、築基無望、壽元耗盡、化為一捧黃土。
直到那一天。
一位真傳弟子發布了懸賞任務，想要探索一座前人洞府，手下正缺幾個探路的炮灰。
任務獎勵豐厚得讓人眼紅，糖三被吸引，加入了隊伍。
等到他發現自己其實是炮灰的時候，已經晚了。他被逼著進入洞府，走在最前面，踩最險的機關，趟最毒的禁制。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洞府里所有的禁制，都對糖三無效。他一路暢通無阻，走過了真傳弟子都不敢踏足的區域，拿到了洞府中最核心的機緣。
一隻金匣。
匣中放著三樣東西：《聖法萬象決》、先天一氣萬靈幡，以及洞府之主生前留下的一封書帖。
洞府之主自稱「先天散人」。
他在書帖中寫道，他算出了自己的有緣人乃是宗門真傳，名字里有一個「三」字。
但他不服。
他痛罵宗門無恥，無緣硬說有緣，強行將自己的傳承因果綁定給宗門真傳。
於是他故意混淆因果，將傳承送給了糖三。
書帖中還寫道：糖三拿到法寶之後，將面臨一場生死大劫。
他在洞府內留下了破局的手段。
那一夜，洞府中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日出時分，只有糖三一人走出洞府。
從此脫胎換骨。
而那位聖宗真傳就此失蹤，沒有被徹底殺死，而是在先天散人遺留後手的幫助下，被活生生煉化，成了糖三手中最強的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