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歃血和獵刀


  林國慶和劉鐵柱踩著積雪,快步往靠山屯走。買完父親過冬的消炎藥,天已經擦黑了。

  還沒到村口,林國慶的腳步猛地頓住。

  老槐樹下的雪地里,凌亂的印著十幾排大號翻毛皮鞋的腳印。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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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國慶一把扯下肩上的老洋炮,大步沖向自家院子。

  院門的木板被踹得粉碎。碎木頭茬子散落一地。

  屋裡的煤油燈亮著。

  林國慶一腳踹開裡屋的門,槍口直接探了進去。

  屋裡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父親依然躺在炕上,劇烈的咳嗽著。手裡死死攥著一把崩了刃的劈柴斧頭。斧刃上往下滴著血。

  炕沿底下的泥地上,躺著一個穿軍大衣的漢子。那人的右腿小腿肚子被生生劈開一條大口子,白骨茬子都露了出來,正在地上痛苦的哀嚎打滾。

  屋子角落裡,站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穿得板板正正。手裡拎著一根帶血的燒火棍。

  張智囊(張建國)。

  看到林國慶進來,張智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國慶,你這攤子事惹得夠大的。」

  林國慶收起槍。走到炕前,奪下父親手裡的斧頭,順手扯過一條破毛巾按住父親咳出的血。

  「建國,你怎麼在這?」

  張智囊走到火盆邊,把帶血的燒火棍扔進去。

  「我來找你借兩本數理化的書。剛進院子,就看見這幾個雜碎要拖林大叔下炕。我順手在門檻扯了根絆馬索,林大叔給了他一斧子。剩下的幾個看老頭玩命,加上我手裡有傢伙,就先撤了。」

  林國慶看著地上哀嚎的漢子。認出這是獨眼黃手下的一個外圍打手。

  「鐵柱,把人拖到後院柴房。拿破布把嘴塞嚴實了。別讓他吵著我爹。」

  劉鐵柱走過去,像拖死狗一樣揪住漢子的衣領,直接往外拖。留下一地刺眼的血跡。

  林國慶轉頭看向張智囊。

  「建國,這事把你卷進來了。獨眼黃的規矩,見血不留人。」

  張智囊拉過一條板凳坐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的光。

  「我既然動手,就算過帳了。你手裡突然有了大錢,獨眼黃絕對不會放過你。加上我的腦子,你的勝算能多兩成。」

  話音剛落,後窗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擊聲。

  「慶哥!開門!是我!」

  林國慶拉開門栓。王胖子像個肉球一樣滾了進來。滿頭大汗,連大白兔奶糖都顧不上嚼了。

  「哥!外面風聲變了!!獨眼黃放話了,懸賞五百塊,要你的兩隻手!」王胖子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剛把停收皮子的假消息放出去,獨眼黃那邊就炸鍋了。他手底下的四大金剛全撒出來了!」

  屋子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林國慶走到灶台前。拿出一個豁口的粗瓷海碗。擰開一瓶劣質的散裝白酒,倒了滿滿一碗。

  他拔出腰間的獵刀。沒有任何猶豫,在左手手心狠狠劃了一刀。

  鮮血滴答滴答的落進酒碗裡。殷紅的血絲在透明的酒液里迅速散開。

  他把刀遞給劉鐵柱。

  鐵柱咧嘴一笑,接過刀,在手心拉出一條更深的口子。血流如注。

  刀遞到王胖子面前。王胖子看著刀刃上的血,渾身肥肉直哆嗦。鐵柱眼珠子一瞪,手裡的開山斧往地上一砸。王胖子一閉眼,咬牙在手指上割了一下,擠出幾滴血。

  張智囊接過刀,面無表情的在掌心劃開一道精準的口子。

  林國慶端起血酒。

  「從今天起,命連在一塊。誰出賣兄弟,三刀六洞。」

  他仰頭喝下一大口,將碗遞給下一個人。

  烈酒混著血腥味,順著喉嚨燒進胃裡。

  喝完血酒。林國慶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濺。

  「獨眼黃在找一株六匹葉。」林國慶擦掉嘴角的血跡。聲音壓得很低。

  屋裡的三個人瞬間屏住呼吸。六匹葉!那是能換命的物件!

  「建國,你去一趟山下的白寡婦酒館。用左手寫一張條子,夾在酒錢里。」

  張智囊推了推眼鏡。「寫什麼?」

  「就寫:老鴰嶺地窖,六匹葉,帶洋碼子的鐵管。」

  張智囊的眼睛猛地亮了。腦子裡的齒輪飛速轉動。

  「你要用六匹葉當餌,把獨眼黃的精銳全調到老鴰嶺去?那地方風雪一封,進去就出不來。這是絕戶計。」

  「不光是六匹葉。」林國慶走到牆角,一把抄起老洋炮。粗糙的手掌撫摸著冰冷的槍管。眼神里透出令人膽寒的殺機。

  「這黑土地上的閻王太多了,從今天起,咱們兄弟就是專收閻王命的無常!!」林國慶猛地拉動槍栓。「咔噠」一聲脆響,子彈上膛。「他以為人多就是王法。老子今天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十死無生。」

  ......

  深夜。靠山屯酒館。

  白三娘穿著紅底碎花大棉襖,靠在櫃檯後面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風韻猶存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算計。

  她拿起桌上那張用左手寫的字條。借著昏暗的煤油燈光,掃了一眼。

  眼神瞬間凝固。

  老鴰嶺。六匹葉。洋碼子。

  這幾個字,每一個都重若千鈞。

  「白寡婦。」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酒館角落的陰影里傳出。

  獨眼黃穿著狗皮大衣,慢慢走入燈光下。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白三娘手裡的字條。

  「這消息,值多少錢?」獨眼黃把一把沉甸甸的大黑星手槍拍在櫃檯上。「我要林國慶的命,還有那株參。」

  白三娘吐出一口煙圈,笑得花枝亂顫,眼底卻冷得結冰。

  「黃爺,這消息的價碼,怕你這條命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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