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槍口下的紅皮帳本
地下軍火庫里的空氣像是凍結了。
濃烈的機油味混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霉味，直往人鼻腔里鑽。
林國慶手裡的波波沙衝鋒鎗還沒放下，槍口順勢一偏，直接對準了老會計的眉心。
「咔噠。」
大拇指撥開保險。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老東西，你那把托卡列夫的擊針都快鏽死了。」
林國慶的目光落在老會計手裡那把手槍上。槍身的烤藍早就掉光了，透著一層斑駁的紅鏽。
「真扣下去，炸膛的機率比打響的機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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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會計乾瘦的手指死死扣著扳機。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樹根一樣凸起。他渾身都在抖，連帶著槍口也在沈雪嬌的腦袋邊上晃蕩。
「退出去......」
老會計的聲音像是砂紙在生鏽的鐵皮上摩擦。
「這地方的水太深，你們這幫小崽子蹚不起！！」
劉鐵柱拖著傷腿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開山斧掄起半個圓。
「俺去你娘的深淺！！你敢動那娘們一下，俺把你劈成兩半當柴燒！！」
「鐵柱。退後。」
林國慶沒回頭，只是冷冷的吐出四個字。
劉鐵柱咬著牙，硬生生停住腳步。斧頭重重砸在身邊的木箱子上，砸出漫天飛舞的黃油紙屑。
張智囊靠在鐵門邊上。僅剩的一隻鏡片反著手電筒的冷光。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老會計如果真是獨眼黃的內鬼，剛才在黑暗裡開黑槍，他們三個人至少得折一個。
但他沒開槍。他躲在最深處，還綁了沈雪嬌。
這說明他怕。
他不僅怕林國慶，他更怕外面的獨眼黃。
「老伯。」
張智囊往前走了一小步，雙手攤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你手裡那本紅皮帳本，不是供銷社的爛帳吧？」
老會計的眼角劇烈的抽搐了一下。握著帳本的左手下意識的往懷裡縮。
張智囊看準了這個微小的動作。
「獨眼黃在外面懸賞五百要國慶的手。但他今晚帶了十幾條槍，連壓箱底的半自動都拿出來了，絕不是為了我們幾個窮打獵的。」
「他是衝著你來的。或者說，衝著你手裡的帳本來的一一」
「閉嘴！！」
老會計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手裡的托卡列夫猛的頂在沈雪嬌的太陽穴上。
沈雪嬌嘴裡塞著破布，發出一陣悽厲的嗚咽。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污往下淌，把髒兮兮的白大褂領口都浸透了。
「你們懂個屁！！」
老會計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球里布滿血絲。
「這帳本上記著的，是整個長白山林區的命脈！！這上面有林業局的批條，有省城倒爺的暗號，還有當年......當年老毛子留下的這批鐵疙瘩的去向！！」
老會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獨眼黃那個畜生，他想把這批貨全吞了！！他想當這片黑土地上的土皇帝！！」
林國慶的眼神冷了下來。
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子裡快速拼湊。
當年他只知道老會計因為貪污被逼上吊。現在看來，那是滅口。
這本紅皮帳本，就是一份催命符，也是一份能掀翻整個林區黑白兩道舊秩序的核武器。
「砰！！！」
身後的生鏽鐵門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外面的獨眼黃開始用炸藥炸門了。
頂部的泥土撲簌簌的往下掉。幾根承重木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林國慶！！我知道你在裡面！！」
獨眼黃隔著鐵門的咆哮聲傳進來，顯得有些沉悶。
「把六匹葉和那個老東西交出來！！我留你全家全屍！！」
林國慶連頭都沒回。
他盯著老會計。
「聽見了嗎？外面的閻王在催命了。」
林國慶把波波沙的槍口壓低了一寸。
「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你開槍打死她，然後我們三個把你剁碎了餵狼。」
「要麼，把帳本給我。我帶你活著走出去。」
老會計慘笑一聲。
「走出去？外面十幾條槍！！就憑你們幾個半大小子？」
林國慶沒廢話。
他走到旁邊那個裝滿波波沙的木箱前。一腳踹翻。
黃油紙包裹的衝鋒鎗散落一地。
「鐵柱。拿槍。裝彈。」
劉鐵柱咧開嘴，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他扔掉開山斧，一把抓起兩把波波沙，熟練的扯掉黃油紙。
張智囊也走過去，默默的從另一個箱子裡摳出黃澄澄的子彈，快速壓進彈鼓。
「這林子裡的規矩，向來是誰的槍桿子硬，誰說了算。」
林國慶端起裝滿彈鼓的波波沙。槍托抵在肩膀上。
「老東西，你看好了。今天我教教獨眼黃，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老會計看著那三個滿身血污、卻透著一股子瘋狗般狠勁的年輕人，握槍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在地上。
沈雪嬌拼命的扭動身體，把嘴裡的破布蹭掉。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死死盯著老會計。
「你剛才說......這批貨的去向......」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這門上的編號，和我爸當年經手的報廢物資一模一樣！！我爸是不是替你們背了黑鍋？！」
老會計看著沈雪嬌，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你爸......是個死心眼。他查帳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老會計的話還沒說完。
「轟！！！」
鐵門發出一聲慘烈的哀鳴。連接處的鉸鏈被巨大的爆炸力撕裂。
整扇幾百斤重的鐵門向內轟然倒塌。
濃烈的硝煙和雪花瞬間倒灌進地下軍火庫。
手電筒的光束在煙塵中亂晃。
「給我打！！一個活口不留！！」
獨眼黃的怒吼聲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密集的子彈像狂風暴雨一樣掃射進來。
打在木箱子上，木屑橫飛。
「趴下！！」
林國慶大吼一聲。一把將張智囊按倒在裝子彈的木箱後面。
劉鐵柱就地一個翻滾，躲到一根粗壯的承重柱後。
十死無生的絕局。
林國慶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睛裡透出餓狼般的凶光。
他拉動波波沙的槍栓。
「鐵柱。準備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