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算與風向


  靠山屯的清晨冷得邪乎。

  劉鐵柱睜開眼,直愣愣的盯著頭頂發黑的房梁。

  他試著動了動左手。

  沒反應。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肩膀還在,但從手肘往下,掛著一塊不屬於自己的凍豬肉。

  林國慶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苞米麵糊糊,推門進來。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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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國慶把碗放在炕桌上。

  劉鐵柱盯著林國慶。

  「哥。我這手......是不是廢了。」

  劉鐵柱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哭天搶地。

  林國慶拉過一條板凳坐下。

  「尺骨神經斷了。以後開不了槍了。」

  劉鐵柱的喉結滾了滾。眼圈唰的一下紅了。

  他是個鐵匠的兒子。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這把子力氣和百發百中的土銃。

  現在手廢了。他成了個廢人。

  「哥。我以後......是不是不能跟著你進山了。」

  劉鐵柱死死咬著牙。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他最怕的不是殘廢,是變成兄弟們的累贅,是被拋棄。

  林國慶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糊糊,吹了吹。

  「長白山實業的招牌。得有人扛著。」

  林國慶把勺子遞到劉鐵柱嘴邊。

  「從今天起。你不用進山了。三道溝的盤子,你來管。誰敢在咱們的地盤上壞規矩,你用右手,拿錘子砸碎他的腦袋。」

  劉鐵柱張開嘴。咽下那口滾燙的糊糊。

  眼淚終於砸在被面上。

  「哥。我聽你的。只要你別趕我走。讓我幹啥都行。」

  院子裡傳來一陣踩雪的嘎吱聲。

  木門被人推開。

  白三娘穿著那件紅底碎花大棉襖。嘴裡叼著一根旱菸袋。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她脖子上還有一圈紫紅色的勒痕。臉上的胭脂抹得很厚,也掩蓋不住那股子疲憊。

  「林家小子。你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夠絕的。」

  白三娘自顧自的在火牆邊找了個馬扎坐下。把凍得發僵的手伸向火牆。

  「王科長昨天半夜被省局的人帶走了。供銷社的後院被那些急了眼的倒爺砸了個稀巴爛。獨眼黃的半條命,算是交代在三道溝了。」

  林國慶沒搭茬。從兜里摸出那半塊生鏽的鐵牌,扔在炕桌上。

  「他去哪了。」

  白三娘吐出一口青煙。

  「鬼見愁。廢棄礦洞。」

  她指了指那塊鐵牌。

  「當年我男人就是拿著這塊牌子,摸到了那個礦洞的邊緣。獨眼黃這幾年把黑市賺的錢,全換成了大團結,藏在那個礦洞裡。他昨天開著吉普車,帶著刀疤臉和四個帶槍的死忠,連夜扎進了林子。」

  張智囊推門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盯著那塊鐵牌。

  「國慶。不能去。」

  張智囊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獨眼黃現在是喪家之犬。他手裡有槍,有死士。鬼見愁那地方連老獵戶都不敢進。你現在去,就是拿自己的命去賭他那點殘羹冷炙!!」

  張智囊敲了敲桌子。

  「我們現在最該做的,是趁著林業局群龍無首,把供銷社的收購渠道全部接管過來。那些倒爺手裡的皮貨,我們一折收進來,等開春政策明朗了,轉手就是十倍的利潤!!這才是正道!!」

  林國慶把鐵牌收回兜里。

  「建國。你算盤打得精。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林國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

  「獨眼黃只要活著。咱們接管的渠道就不安穩。他手裡有錢,有那批特種鋼材。只要他緩過這口氣,花錢從省城雇一批真正的亡命徒,靠山屯這幾十口子人,誰也活不成。」

  林國慶走到牆角。把幾根雷管塞進大衣內兜。又拎起一瓶度數極高的燒刀子。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張智囊急了。一把拉住林國慶的胳膊。

  「你一個人去?!那是送死!!你以為你是神仙嗎?!」

  林國慶反手撥開張智囊的手。

  「你們守好三道溝。把那些皮貨收好。等我回來,咱們的長白山實業,就有了真正的底子。」

  他背上老洋炮。把波波沙掛在胸前。

  推開門。

  風雪瞬間吞沒了他的背影。

  白三娘磕了磕菸袋鍋子。看著門外的白茫茫一片。

  「這小子。是個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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