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距離500元還差得遠


  黃銅外殼背面,刻著排細小的俄文編號。林國慶的手指在那排編號上重重的刮過,指腹傳來金屬刻痕的粗糙感。

  「這東西,你老子從哪弄來的??」

  林國慶的聲音沒半點起伏,眼神卻冷得像結了冰的江水。

  張智囊推了推破裂的眼鏡。

  「六幾年那會兒,我老子在林業局當幹事,跟著勘探隊進過一次老鴰嶺深處......」

  「這指南針是他在個廢棄礦洞邊緣撿的。後來他因為這事受牽連,被下放到勞改農場,這東西就一直藏在我這兒。」

  林國慶沒再說話。他把指南針翻蓋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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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排俄文編號像燒紅的烙鐵,死死燙在他記憶里。

  前世,父親癱瘓在床,床底下一直藏著半截生鏽的槍管。那槍管上,刻著一模一樣的俄文編號。獨眼黃在鬼見愁礦洞裡留下的那張巨熊皮,內側的燒焦印記也是這排編號。

  這是一條用血肉鋪成的暗線,把所有人都拴在了一起。

  「東西我收了。」

  林國慶把指南針揣進粗布褂子內兜,貼著胸口。

  「三天後,我來拿火藥跟底火。」

  轉身大步走出筒子樓。劉鐵柱緊緊跟在後頭。

  雪又下大了,外頭的。風卷著雪粒子砸在臉上,生疼。

  靠山屯,林家老宅。

  院子裡的柴火垛上蓋著厚厚白雪。屋裡火炕燒得很熱。

  老中醫趙瞎子坐在炕沿上,三根乾枯的手指搭在林大山的腕脈上。屋裡沒人說話,只有林大山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李秀英站在地當央,兩隻手死死揪著圍裙下擺,眼圈熬的通紅。

  過了半晌,趙瞎子收回手,嘆了口氣,搖搖頭。

  「林老弟,這脈象......散了。」

  趙瞎子從藥箱裡摸出幾包用黃紙包著的草藥,放在炕桌上。

  「肺部的病灶已經惡化。這些草藥,只能吊著一口氣,鎮鎮痛。」

  李秀英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趙大夫,真就沒法子了??」

  趙瞎子站起身,背起藥箱。

  「除非去縣醫院,開胸,動刀子。但那得要大錢。」

  走到外屋地,林國慶正站在門邊。趙瞎子看了林國慶一眼,壓低聲音。

  「國慶,你爹這病,拖不過一個月了。」

  「一個月內湊不齊五百塊錢手術費,神仙難救。」

  林國慶點點頭,把兩塊錢診費塞進趙瞎子手裡。

  「勞您費心。」

  送走趙瞎子,林國慶回到屋裡。

  林大山靠在牆上劇烈的咳嗽著,咳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國慶,別瞎折騰了。」林大山喘著粗氣,「這五百塊就是個無底洞。你把家底掏空了,以後日子咋過。」

  林國慶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冰涼的井水激在臉上,讓他的腦子異常清醒。

  「爸,錢的事你別管,我心裡有數。」

  拿毛巾擦乾臉,林國慶轉身走出門。

  院子裡天已經完全黑了。風雪在夜空里狂舞。

  劉鐵柱正坐在房檐底下,面前生著一盆炭火。他用右腳死死踩著一塊生鐵,右手掄著鐵錘一錘一錘的砸著,火星子四處亂濺。他在趕製精鋼獸夾。

  打紫貂,普通的鐵夾子不行。紫貂速度太快,骨頭又軟。普通的夾子要麼夾不住,要麼直接把皮毛夾爛。必須用精鋼打造,彈簧的力道得拿捏的死死的。

  林國慶走到炭火盆邊,拉過一條板凳坐下。從後腰拔出那把進山用的獵刀,拿過一塊磨刀石沾了點雪水。

  「呲啦......呲啦......」

  刀刃在磨刀石上摩擦,發出單調刺耳的聲音。

  「哥,這獸夾的彈簧,俺加了兩道勁。」劉鐵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只要那畜生踩上,絕對跑不了。」

  林國慶沒抬頭,眼睛死死盯著刀刃。

  「老鴰嶺的雪,現在得有一米深。」

  「咱們這次去,不光要防紫貂。還要防狼,防人。」

  林國慶大拇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指肚上立刻滲出一條血線。刀鋒鋒利的很。

  「把老洋炮的槍管擦乾淨,獨頭彈全帶上。」

  林國慶站起身,把獵刀插回刀鞘。

  「老鴰嶺的生死局,非去不可。」

  夜深了。

  風雪把木頭窗框撞的哐哐作響。林國慶躺在冰冷的西屋炕上,閉著眼睛。

  他做了個夢。

  夢裡老鴰嶺深處的風雪大的看不清路。他踩在齊腰深的雪地里,腳下突然踩到一個硬物。低頭一看,是一具森白的白骨。白骨的手指上,死死攥著那把刻著俄文編號的半截槍管。

  黑暗的紅松林深處,突然亮起一雙幽綠的眼睛。

  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無數雙幽綠的眼睛在風雪中死死盯著他。

  林國慶睜開眼。

  屋頂房梁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他坐起身,摸了摸胸口內兜里那個軍用指南針。金屬的冰涼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

  距離五百塊還差的遠。

  但老鴰嶺的大門,已經向他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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