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槍定乾坤


  連著樹根的鐵鏈在半空甩出半個圓,然後軟綿綿的砸在雪殼子上。

  錨點沒了。

  林國慶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身後。腳後跟已經懸空了一半,幾塊碎石子順著豎井的邊緣滾了下去,過了好幾秒都沒聽見落地的回音。

  退無可退。

  

  黑熊拖著三十斤的鐵夾,右前肢軟塌塌的拖在地上,全靠三條腿發力,再次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像一座崩塌的肉山一樣朝他撲了過來。

  距離太近了。近到林國慶能看清它牙縫裡掛著的碎肉,聞到那股子讓人窒息的腥臭味。

  劉鐵柱在十幾米外發出一聲撕裂的怒吼,僅剩的右手提著鐵錘狂奔過來,但根本來不及。

  林國慶站在原地沒動,把槍托往右肩窩裡死死一頂。

  這把老洋炮是劉鐵柱他爹親手打的無縫鋼管,管壁比尋常的土銃厚了一倍。尋常獵戶只敢裝一發子彈,但他今天進山前,在管子裡壓了三層黑火藥和三枚獨頭鉛彈,中間用牛皮紙和濕黃泥隔著。

  這是前世摸爬滾打換來的野路子,叫「連珠藥」。一扣扳機,引信燒透隔離層,三發連爆。這是拼炸膛的搏命招。贏了吃肉,輸了連人帶槍一起填井。

  黑熊那張血盆大口已經逼到了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林國慶食指猛的往後一扣。

  「砰!」

  第一發。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舌。獨頭鉛彈順著火光精準的砸進黑熊的左眼。血水混著眼球的碎渣瞬間炸開。

  黑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巨大的腦袋本能的往右邊一偏。

  後坐力剛剛傳到肩膀,第二發在槍管中段引燃了。

  「砰!」

  這一發震得林國慶虎口瞬間開裂,鮮血順著木托往下淌。鉛彈硬生生砸在黑熊的下顎上,把整個下巴骨連帶著牙床掀飛了一大半,骨茬子崩得到處都是。

  槍管已經燒得通紅,林國慶手套上的棉花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砰!」

  第三發在底部爆開。這顆子彈順著被掀開的眼眶,直直鑽進腦窩,把裡頭的東西攪成了一鍋爛粥。

  爆開的瞬間,通紅的槍管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悲鳴,前段管壁崩開一條兩寸長的裂紋,滾燙的鐵水星子濺在林國慶的棉手套上,燙出幾個冒著焦糊味的黑窟窿。這把劉鐵柱他爹親手打的老洋炮,算是徹底廢了。

  黑熊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的僵住了。

  它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像是一座突然斷了電的機器,直挺挺的砸在林國慶腳尖前三寸的地方。

  巨大的慣性帶著它的上半身滑出了豎井邊緣。

  「拉住它!」

  林國慶甩了甩流血的右手,大吼一聲。

  黑熊龐大的身軀往下滑了半米,下巴骨死死卡在了豎井邊緣一截凸起的廢棄鐵軌上。

  劉鐵柱終於趕到,單手掄起三十斤鐵錘,將錘柄死死別在熊腿和凍土縫隙間做成死樁。兩人根本不敢硬拉,只敢借著槓桿的勁兒,一點點把這坨肉山往裡撬。

  王胖子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他沒力氣拉,乾脆整個人像個肉墊一樣死死壓在黑熊的另一條後腿上,臉憋得紫紅,嘴裡語無倫次地罵著:「壓住!老子壓死你個畜生!」

  三人合力,硬是把這頭一千兩百斤的巨獸給穩在了實地上。

  直到熊屍徹底卡死,王胖子才一屁股癱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

  「哥......你是我親哥......剛才那幾下,我魂都飛了一半。」

  林國慶沒理他,靠在一旁的枯樹幹上,大口往肺里灌著帶冰碴子的冷氣。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抖得連剝皮刀都握不住,虎口的血已經凍成了紅色的冰殼。他抓起一把雪死死搓著右手,直到痛覺重新逼退麻木,這才咬著牙走向熊屍。

  血腥味太沖了,風一吹,方圓十里的狼群和野豬都會發瘋往這趕。最多半柱香,必須撤。

  他從腰後摸出那把剝皮用的短刀。

  這畜生全身都是寶,但最值錢的在肚子裡。

  他順著黑熊的胸口往下劃開厚實的脂肪層。這活兒他幹了幾十年,手穩得可怕。刀尖避開腸胃,精準的挑出一個鴨蛋大小的膽囊。

  膽囊在手電筒的餘光下泛著一種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面還有幾絲金色的脈絡。

  「金線熊膽。」

  林國慶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玩意兒要是拿到黑市上,夠在省城買下半條街的鋪面。

  他把熊膽小心翼翼的裝進貼身的布袋裡,刀尖又在熊的胃部豁開一個口子。

  胃裡還沒消化完的殘渣里,混著幾顆像小花生米一樣的東西,表面裹著黏液,泛著玉色的光。

  百年老山參的參籽。

  這東西種在土裡,就是一座長生不老的金山。

  林國慶剛把參籽裝進提前備好的玉石器皿里,立刻抓起一把乾淨的冷雪塞滿縫隙,擰緊蓋子後,小心翼翼地揣進最外層羊皮襖的冷兜里,絕不敢讓它沾半點活人的熱氣。

  剛做完這些,他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側過頭。

  「叮噹......叮噹......」

  聲音很沉悶,穿透了呼嘯的風雪,從身後的豎井深處幽幽地傳上來。那絕不是冷風穿過石頭縫的響動,而是鐵器一下下磕碰在深淵岩壁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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