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再探防空洞
屋裡剛熱起來的氣氛猛地一滯。
張智囊也愣住了，他迅速翻開帳本。
「胖子說得對。註冊離岸公司，加上前期打點港口、租用貨船的定金，起碼需要五十萬美金的外匯儲備。咱們現在根本換不到這麼多外匯。」
林國慶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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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老周身上。
「老周，省城黑市里，那個號稱只認美金不認人的『鬼市』，這個月幾號開鑼？」
老周把燙手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臘月二十八，年前最後一場。可那是銷金窟，沒硬通貨連門檻都進不去。外資財團那邊已經放了風，誰敢私下借錢給咱們，就是跟整個國際資本過不去。現在省城裡那些有點底子的主兒，全躲著咱們走。」
林國慶抓起椅背上的軍大衣，披在身上。
「硬通貨我來想辦法。胖子，帶上鎬頭和撬棍，去後院發動那輛挎子。」
胖子一愣。
「哥，這大雪封山的，去哪啊？」
「老鴰嶺。」
半小時後，一輛偏三輪挎子在積雪盈尺的老道上狂奔。
冷風像刀子一樣順著衣領往裡灌。胖子坐在跨斗里，凍得鼻涕直流，死死抱著懷裡的兩把鐵鎬。
老鴰嶺在縣城北邊三十里，以前是日本人挖的防空洞。後來炸塌了一半，裡頭黑燈瞎火，常年透著一股子陰風，連打獵的都不願意往那邊湊。
挎子在半山腰熄了火。
林國慶跳下車，從兜里掏出兩把強光手電，扔給胖子一把。
「跟緊點，踩著我的腳印走。」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蹚著沒過膝蓋的大雪，摸到了防空洞的入口。
洞口被幾叢枯死的爬藤擋著，寒風往裡一灌，發出嗚嗚的怪響，聽著像有人在裡頭哭。
胖子打了個哆嗦。
「哥，這破地方邪性得很，連個活物都沒有，咱上這兒找啥硬通貨啊？總不能是挖那些小鬼子留下的破爛吧？」
林國慶沒搭理他，推開枯藤矮身鑽了進去。
手電光在潮濕的水泥牆面上掃過，牆皮早就脫落了，露出裡頭生了紅鏽的螺紋鋼。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和蝙蝠糞便的臭氣。
林國慶憑著前世的記憶，順著主通道往前走。
前世他到了晚年，長白山實業已經做到全國頂尖。有一次省里搞防空洞改造工程，施工隊在老鴰嶺淺層清理垃圾時，意外挖出了一個驚天大漏。
這事當時上了內部簡報，林國慶看過現場照片。
走到第三個岔路口，林國慶停下腳步。
手電光打在右側一個不起眼的隔間上。隔間連門都沒了，地上全是碎磚頭和發黑的爛泥。
「就這兒。」
林國慶指了指角落裡一個廢棄的蹲坑位置。
胖子捂著鼻子湊過來，手電光一照，差點吐出來。
「哥，你沒事吧？這他媽是以前的公廁！你讓我上這兒來找美金？這味兒都醃入味了！」
林國慶接過胖子手裡的鎬頭，走到牆根。
「別廢話，把那邊的碎磚頭清理乾淨。」
胖子一百個不情願，但還是找了根木棍，把地上的爛泥和碎磚頭扒拉開。
露出下面一層長滿綠苔的水泥地。
林國慶掄起鎬頭，對準水泥地的一條裂縫，狠狠砸了下去。
當！
火星子濺起半尺高，震得林國慶虎口發麻。
他換了個角度，連砸了十幾下。
咔嚓一聲悶響。
那塊看似堅固的水泥板從中間裂開了。
林國慶扔下鎬頭，蹲下身，從軍靴幫子裡抽出獵刀，順著裂縫撬了幾下，硬生生把半個籃球大小的水泥塊掀了起來。
水泥板下頭，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暗槽。
胖子湊過腦袋，手電光打在暗槽里。
裡頭靜靜地躺著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包袱。油紙外面纏著幾圈已經腐爛發黑的麻繩。
胖子的呼吸粗重起來。
「這......這是啥？」
林國慶把那個包袱抱出來，分量極沉，壓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他把包袱放在稍微乾淨點的地上，用刀尖挑斷麻繩，一層層剝開外面那層發脆的油紙。
最後一層油紙揭開的瞬間。
手電筒的白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黃澄澄的光暈。
胖子一屁股坐在爛泥里，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
五十根金條，碼得整整齊齊，像小磚頭一樣堆在一起。雖然表面沾著些陳年的污泥，但那種屬於貴金屬獨有的厚重質感，在陰暗的防空洞裡顯得無比震撼。
「日軍撤退時帶不走的東西，比美金好使。」
林國慶抓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壓手。
胖子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抓起一根金條放在嘴裡使勁咬了一口，看著上面清晰的牙印，激動地直磕頭。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哥，咱發了！這得換多少大團結啊！」
林國慶把金條一根根裝進帆布背包里。
「大團結在這節骨眼上沒用，得換成港幣本票，老周去香港才能敲開洋鬼子的大門。」
他把背包拉鏈拉好，背在身上。
「走，回省城。」
胖子趕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哥，這麼多黃魚，咱找誰換去？銀行肯定不行，這來路說不清啊。黑市那些倒爺，就算把褲衩當了也吃不下這麼多貨。」
林國慶走出防空洞，迎著外頭的風雪，眯起了眼睛。
「找能吃得下的人。」
他走到挎子旁，從兜里掏出一個黑皮本子，翻到其中一頁。
那是前陣子在省城打通黑市渠道時，留下的一條暗線。
林國慶走到山腳下的公社代銷點，借了那裡的搖把子電話。
他報了一長串號碼，等接線員轉接。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哪位？」
林國慶壓低聲音。
「白三娘，我是林國慶。手裡有批硬貨，想請你搭個橋，見見九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白三娘輕笑了一聲，聲音里透著股子精明。
「林廠長，你現在的名頭在省城可是響得很啊。外資財團滿大街撒網要掐死你，你這會兒找九爺，不怕連累我們這小小的地下錢莊？」
林國慶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財神爺上門，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五十根黃魚，換一百萬港幣本票。這生意，九爺做不做？」
電話那頭猛地傳來杯子碰倒的聲音。
白三娘的語氣變了。
「你確定是五十根？」
「明早八點，九爺的茶樓見。」
林國慶掛斷電話，把帆布包往跨斗里一扔。
「走，去省城探探這錢莊的水有多深。」